然后达利来了。达利看了他的画,说“你画的是光”。他说“我画的是死亡”。达利说“不,你画的是等待”。他教达利用光,达利画了等待的人。他不知道达利在画什么。他以为他只是在画画。
然后秦墨来了。秦墨看了他的画,说“你画的是光”。他说“我画的是死亡”。秦墨说“不,你画的是记忆”。他教秦墨用光,秦墨没有画画。秦墨记名字。他记住了所有人。
林风说完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秦墨。
“秦警官,我杀了二十个人。我该判死刑。”
“你会判死刑。”
“我女儿会来看我吗?”
“会。她说了,每年7月19日,去看你。”
林风低下头。“7月19日。她生日。我杀人的日子。她来看我的日子。同一天。”
秦墨站起来,走出审讯室。沈牧之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秦墨。
“他认了。”
“认了。二十个人。他一个人。”
“波洛克、卡拉瓦乔、达利,都不知道他杀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他只是在画画。”
秦墨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沈牧之,林风的案子,你来办?”
“我是法学院老师,不是律师。但我可以给他介绍一个好律师。”
“他会判死刑。不用律师。”
“他女儿会来看他。”
“她会来。”
秦墨走进办公室,站在白板前。一百零八个名字。他拿起笔,在林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捕”。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莫奈的案子结束了。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四个画师,四种光。他们画了失踪者,画了死者,画了时间,画了等待。他们让人看见那些被遗忘的人。但他们也杀了人。只有波洛克没有杀人。他记了二十七年,没有杀人。”
“卡拉瓦乔杀了九个人,莫奈杀了二十个人,刘志强杀了十二个人。他们杀了四十一个人。波洛克记了四十四个名字。林风画了二十幅画。达利画了无数等待的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人看见。只有秦墨,没有画画,没有杀人。他记住。”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名字。一百零八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告诉张德胜,林风抓到了。”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张德胜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著湖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秦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张德胜,林风抓到了。”
“他杀了那么多人。”
“他杀了二十个。包括你女儿?”
“没有。我女儿是刘志强杀的。刘志强也抓到了。”
张德胜看著湖面,沉默了很久。“他们都抓到了。那些杀人的,都抓到了。那些被遗忘的,被看见了。我等到了。我女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