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起来。“张德胜,你保重。”
“保重。”
秦墨走出公园,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张德胜等到了。”
“等到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束光。7月19日,正午,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垂直的,没有影子。光斑落在湖中央,椭圆形的,亮亮的。林风站在光里,举著画,走向女儿。他等了二十三年。他来了。他画了光,画了时间,画了等待。他杀了人。他该判死刑。但他来了。他来看女儿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一百零八个名字。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7月19日,林风被捕。莫奈单元结束。”
他放下笔,转过身。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沈牧之,第三单元结束了。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四个画师,四条路。记、杀、画、等。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人看见。只有记是对的。杀是错的。画不是错,但画不能杀人。等不是错,但不能等一辈子。”
“你走的是哪条路?”
“我走的是记的路。波洛克的路。他记了二十七年,没有杀人。我也记。我记了两年,没有杀人。我会一直记。记到记不动为止。”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那些影子。莫奈的光,还在。在每一个影子里。他要去看了。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看最后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名字,不是数字,不是箭头,不是脸,不是字——是一个句號。莫奈在画句號。在告诉他——结束了。你找到了。你记住了。你可以休息了。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句號。他没有休息。他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秦墨,你看到了什么?”
“句號。莫奈在说『结束了。”
“结束了吗?”
“没有。还有达利。他还在画等待的人。还有那些没找到的失踪者。还有那些没等到的人。还有很多。”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达利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句號。莫奈结束了。达利还在。”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才刚刚开始。”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句號。莫奈结束了。他画了光,杀了人,见了女儿,被抓了。他会判死刑。他女儿会来看他。每年7月19日。她生日,他杀人,她来看他。同一天。三个等待,一个结局。秦墨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了达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等待”。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第四单元,达利。画等待的人。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等,一个一个地记住。”
“好。”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零八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他会继续记。记到达利结束。记到所有人都被看见。记到他自己看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