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突然觉得。
这大运河的水,似乎开始顺著北境的方向流了。
这种感觉让他脊背发凉,却又透著一股子莫名的兴奋。
就在吉普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时。
河心突然冒出一串巨大的水泡,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开了。
原本竖在那里的半截桅杆猛地沉入水底。
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远处那座高耸的灯塔。
它沉默地俯视著这一切。
像是一只巨大的独眼,死死盯著南方的夜幕。
风越刮越大,捲起码头上的煤灰。
工人们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吊车的锁链声再次响起。
通州的夜晚,又回到了那个冰冷而精確的节奏中。
仿佛刚才那场爆炸和下沉,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仓库后头那个巨大的弹坑。
还在散发著火药和烧焦木头的苦涩气味。
这味道飘得很远。
顺著风,一直飘向了那座古老而沉闷的紫禁城。
李怀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顺著底盘传上来。
他知道,当那封信送到悦来客栈的时候。
京城里那些还没睡的老狐狸,该睡不著了。
这齣戏的高潮部分,才刚刚拉开了一角。
至於接下来是谁上场,他一点都不担心。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
再也没有比工业的力量更不讲道理的规矩了。
铁虎猛踩油门,车影在荒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远处,京城的轮廓已经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影子。
那是万家灯火,也是旧时代的余温。
李怀安打了个哈欠,嘴角动了动。
既然想玩,那就玩大一点。
谁让这天底下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少了。
吉普车衝进夜色。
消失在了一片浓重的雾气里。
谁也没注意到。
那封信的主人,正坐在悦来客栈的二楼。
他手里捏著一串念珠,死死盯著窗外的夜色。
直到一名浑身带水的差役,踉蹌著衝进了店门。
这一夜,京城的风,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