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楼铮从未设想过自己拥有那样一段淹没在桑田沧海中的惊心动魄的过去。在他的记忆力里,童年是模糊的只来自于陈芳流的描述和构想。
陈芳流告诉他,他来的地方遭遇了天灾人祸除了他没有人活下来。那时候燕楼铮对此没有任何感触,因为自他有记忆起就是在无极剑宗,是剑宗教养他长大,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将剑宗,将自己的剑视为一切。
直到他遇见一个能够取代剑道在自己的内心中能排到第一位的人,他的生活才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这个他放在心上供奉的人告诉他,他们之间的缘分原来从三万年前的另一个世界就开始了,他觉得有些荒谬,有些意外。
他高兴于他与谢乐宴相识于旧日,却也心疼谢乐宴一个人怀着深重的悲伤独行万年。
那柄安静的长剑是魔主的遗物,也是与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的连结,难怪,难怪当他握住剑的时候会觉得如此熟悉,好像有许多人在他耳边低语。那隔着万水千山的远方,曾有他的故人。
心念一动,原本就松动的境界开始提升,燕楼铮只感受到一股挣脱了枷锁的畅快,甚至连耳目都更加明晰了几分。
“你不要伤心,我会为他们报仇的,一定。”
谢乐宴重新抬起脑袋,非常认真地看向燕楼铮,正如彼时他将小储君送到无极剑宗,他承诺过,他绝不食言。
“不,不是你,是我们。”燕楼铮也很认真地看向谢乐宴,这一刻他才真正完全了解了谢乐宴所背负的东西,那些沉重的,并非枷锁的过去,如此鲜活,如此让人怀念。
“好,我们一起。”谢乐宴没有反驳,看向他的眼神澄澈而柔和,脸上的病色也在谈话间染上了健康的红润。
一起,燕楼铮喜欢这个词,这个能把他和谢乐宴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词。
从这惶惶浮生中偷来半日闲暇,谢乐宴和燕楼铮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往事,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燕楼铮将谢乐宴的手握在掌心,就这样看着彼此,安静地坐了一下午。
“关于我的身份和过去,剑宗里一定有更具体的记载,我想去确认。”
夜幕降临,燕楼铮突然开口道。既然三万年前谢乐宴将自己交给符侑恒,那此后在剑宗的岁月,知晓的就只有剑宗的宗主们。若是那里有能够杀死楼兰仙的线索,那自己一定要去确认一番。
“好,你是该回去一趟,替我向陈宗主和祝长老问声好。”谢乐宴送燕楼铮出门。
今夜锻天阁的各个山峰都暗着灯,大家都在外忙碌,连一向避世的墨砳师叔都跟着师兄师姐们去各处加强巡逻和加固防御法阵。
“宴宴,等这次大战胜利了,我们诛灭楼兰仙解决邪兽危机以后就私奔吧,就我们两个。”临行前燕楼铮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谢乐宴知道今日所说的真相太过赤裸,唯有这样才能消解几分他的痛苦和迷茫,细细算来,就算加上他被封印的三万年时光,在自己这里他也是个尚且年轻的天魔,他本该拥有更加灿烂的让人羡慕的一生。
“好。”谢乐宴答应。
没有再过多的言语,此时此地,他与燕楼铮约定了最终的誓言,从此路途遥远,他们将携手同行。
冰冷的血液升温,他感受到和此方世界的联系逐渐加深,春风吹拂,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否就是他独行至今的报偿,一个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人,一段悠悠故事。
整个修仙界都因为前几日的那场大战而风声鹤唳,更有悲观者直言末日将至,邪神会带来一切不幸。有人躲起来蒙头大哭,有人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原本的秩序平衡被打破,普通修士们尤其是散修们失去了安全感大肆闹事,颇有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
直到允天玑联合几大宗门世家的宗主站出来稳定人心,承诺若邪神再次出现,一定会站在众人面前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屏障。
众人被安抚下来,至少明面上修仙界的秩序又稳定下来,仿佛回到了灾厄到来之前。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虚假繁荣,秩序已经改变,只要楼兰仙一出现所有人都会变成仓皇逃窜的受惊的野鸟,会担忧自己是否能看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