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玥与秦艽不知何时都转过头来,她白皙的脸蛋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中神情却已是锋芒毕现,“那人真是鞑靼的叶护?”
“千真万确!”卢湑下意识抱着陶罐上前几步,笑道:“丁将军夤夜派人去突袭了他们临时驻扎的营地,营中残兵已是方寸大乱哀嚎遍野,不仅如此,他们还找到了在叶州失踪的魏滔大将军,此战大捷啊!”
薛灵玥眼瞳骤然一缩,“魏大将军还活着?”
杜若巧连忙把陶罐接过来,卢湑惋惜道:“正是,魏大将军被他们折磨得遍体鳞伤,瘦骨梭棱,正在前面的帐子中救治,军医说他若还有求生意志便能回转,但右腿恐怕保不住了。”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身陷敌营,全然无望了。”薛灵玥肩膀一松,眉头轻蹙,“一会儿我们亲自去拜访魏大将军。”
卢湑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有一事,”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喜是忧:“裴大人昨夜率人在城中搜捕一宿,在西门外找到了郭重威尸首,看样子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
“罢了,他不过是个小虾米,咱们手中现在有更大的鱼。”薛灵玥擦去眼泪,定定一笑。
有周坦在牢里盯着顾云飞与魏默两个真正的心腹,章恪非勾结朝臣的罪证就跑不脱。
何况叶护已死,魏滔又被救回,鞑靼便是要报仇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薛灵玥此时心绪涌动,分外快慰,她忍不住低头在秦艽脸上啄了一口,站起身灿笑道:“我先去处理事务,等我回来!”
柔软的香气扑面而来,又转瞬离去。秦艽还来不及体会一番,余光见卢湑与杜若巧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同时别开脸,耳根立刻唰得通红。
但他身上疼得说不出话,只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唇角控制不住的弯起。
随着薛灵玥走出军帐,粲然天光已然刺破黎明,普照万方。
城中千家的炊烟自房中升起,与轻纱般的晨曦融在一处,汇聚出勃勃的生机。
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头上的大周军旗猎猎撕卷,过往的战火与血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涤荡殆尽。
会州的新生,在这一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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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太极殿
幔帐层叠,暖香宜人,一阵青烟从紫铜鎏金兽首香炉中袅袅盘旋而出,四散化去。
大病初愈的李稷业面色还有些微微发暗,半倚在御榻上,躬身提笔,阅览朱批这几日积压的奏折。
“启禀陛下!”一位年过半百,神情恭谨的男子疾步而入,他身着圆领紫袍,手中举着几份奏疏,高声道:“会州与叶州两处的八百里加急谍报到了。”
李稷业手中朱笔顿住,用眼神一指,立刻有内官迎上去接过。他沉声道:“卿来得正好,会州眼下的情形究竟怎么样了?”
“回陛下,叛将章恪非伏诛,鞑靼残部已退回草原,会州安矣。”那中年男子抬起头飞快看了李稷业一眼,“不过在叶州被俘的魏滔似乎已经苏醒,是否押回长安,由兵部会同刑部一同审问?”
李稷业沉吟片刻,“此事不急,不如叫会州府暂且看管,等他身子骨彻底好了再说,李卿以为如何?”
这中年男子正是如今权势正盛的李相李存璋。
李存璋眉头微缩,垂头道:“陛下宽怀体恤,然这会州府眼下仍是一片忙乱,万一误了事,恐怕有损朝廷威名。”
会州刺史李德茂身故前将刺史官印交给了长史薛灵玥代为理事,此事早已传入长安,据说这些日子一直是她带司马在城中统领军士稳固城防。
北境本就地处要道,四个主事的官员一夜之间折损一半,这么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李稷业敛眸深思,“既然如此,叫吏部三日内拟几个合适的人选出来,尽快将会州刺史与别驾的空缺填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