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迈入电梯,裴谙点开了陆闲的微信。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五天前的猫猫点头表情包上。一码归一码,他答应给她八十万,他给了,中间环节出了岔子,就是她这边的问题了。
裴谙打着腹稿,屏幕上方的通知横幅突然弹出一条紧急的外包工作邀请,那加粗标记的金额过于吸睛,她手指一滑,点了进去。
任务为优化某开放世界游戏的场景串流模块,用人话讲就是“减少画面缓冲的时间”。
巧了,她的课题正是这个。
对方使用的是行业内很常见、也很稳妥的静态区块加载方案——预先绘制好整个地图。她的办法更加轻巧——预测玩家的路径,玩家往哪去,就渲染哪一块。
裴谙本不打算再接外包,可课题如此合适,钱又这么多,金盆洗手前还可以再干最后一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左手边的灯绳一拉,把右边的灯泡也点亮了,她意识到要怎么跟陆总张嘴了。
嗬,外包啊!
发件人叫“ruMple”,名字没见过,应该是哪个老客户介绍来的,一封一封的邮件得沟通到猴年马月去。
她干脆在一楼大厅找个沙发坐下,戴上耳机和对方打Skype,同时摊开电脑,打开了华尤天树的官网。
“你的要求我看过了,时间没问题,我可以提前一周交工,还能把算力压缩到要求的三分之一。”
ruMple是个男性,也讲英语,听口音像北欧人。
报价高于外包市场的三倍是因为工期紧,一听这话,他简直喜极而泣,然而听完裴谙的方案,又不那么满意了:“你这接近底层架构了吧?你想改变加载策略?那验收流程怎么办?”
“你们现在的结构,相当于在地球上建六个火车站,资源排队进站,再统一调度发车,加载时间就是这么浪费的。我给你的是个打个响指就能瞬间移动的魔法,你为什么还要火车站呢?”
裴谙一边用英文解释,一边进入华尤天树的开发者入口,顺着测试接口,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一个没做权限校验的后台,心里吐槽网页做得这么简陋也就算了,安全性怎么也跟个国企似的。
耳机里,ruMple强调:“我不要瞬移,只要火车站,你能按时完成吗?”
裴谙眯起褐色的眼睛,盯着【市场部】的共享目录,漫不经心地道:“沿用现在的算法,你后面得建越来越多的火车站,地球上的土地有限,很快你就会无处可建。而且魔法时代一来,火车站就要淘汰了。”
“有更多火车站可建,我才有下周的工资、这个月的房贷和孩子下学期的学费。”ruMple的语气不善,“你的工作,是按我的要求把火车站建好,不是教我怎样做我的工作,以及告诉我世界上该不该有火车站。”
裴谙咂舌。
这一步的确跨大了,扯到蛋了。外包就像卷心菜,ruMple可能已经是外包的外包,这就是她一定要成立乌眼青的原因:与能拍板的人直接对话。
她这人除了心大脸皮厚,还有个优点,就是能将“对事”和“对人”分得清清楚楚。人家拒绝接受她的想法,并不意味着侮辱她的人格或尊严,即使人家的语气非常恶劣。
“行,你要火车站,那就给你火车站,付完钱就把文件发给我吧。”
裴谙痛快应下来,指尖轻点触控板,下载了【投标预审】目录下的一个加密压缩包。一会儿暴力破解完,这就是她敲开陆总公司大门的那块板砖。
五天没有联系,陆闲接到电话时还挺痛快的,约她今晚在二环的一间日料店见面。
闹中取静的环境清雅,灯光柔和,纸门一拉,私密性极佳。
裴谙拖着进度条,演示画面:“这是贵司要竞标的港口项目,我这个程序可以实时计算每个环节的重量与时长,观众也能直观地看到同步作业,我愿意为贵司无偿提供竞标外包服务。”
陆闲扫了一眼电脑,兴趣寥寥,审视的视线移到她脸上,问:“你怎么知道我要竞标的?”
“我黑进了贵司的后台,”裴谙冲陆闲挤出纯良乖巧的微笑,“顺手帮贵司升级了两个补丁。”
先前两次见面,这姑娘都是一副张牙舞爪的进攻模式,这会儿夹起尾巴,也不见得有多乖巧。
这些离经叛道的天才总是仗着技术为所欲为,想找工作就拿锤子把人家的窗玻璃敲碎,还要嚣张地告诉人家,我能给你一个敲不碎的玻璃,你要不要雇我?
陆闲眼神玩味:“免费的最贵,裴总有什么企图?”
“裴总不敢当,现在还是苦逼小裴,”裴谙扣上电脑,放进书包,诚恳地望着陆闲,“您给我的八十万学校收到了,但创业中心把钱拿给了我现在的实验室。我需要和贵司这种极具社会影响力的大企业合作,拿到一个金光闪闪的署名。”
陆闲有点意外:“怎么会这样?”
一提起这个,裴谙就有点牙疼:“那个老师是个典型的官僚主义,喜欢以最小权力最大化地为难别人。我这种不太守规矩的人,自然成了她重点教育的对象。”
陆闲同情道:“我给你们学校打个电话吧。”
“你不是已经打过了吗?”
“投资是我秘书安排的。”
“哦~总裁亲自打电话施压是吧!”裴谙坏笑着一挑眉,“谢谢陆总,不过不用了,我要堂堂正正地拿成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