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傍晚,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义勇坐在廊下,背脊挺得笔直。
鎹鸦笼就挂在廊下最顺手的位置。笼门关着,黑羽也关着。今夜没有扑棱,没有爪尖敲木的清脆声,只有一片空出来的静。
他盯着那只笼,眼神没有动。心里却有两句话一前一后落下去,落得很硬。
「第三天了。」
「她没有回声了。」
他不是第一次等消息。
只是以往等来的,无非是「清剿结束」「村落安置」「余鬼已除」——这些字写在纸上干净,读完就能放下。如今要等的却是一口气,一口气能不能续上,能不能从花街那种黏得发亮的夜里挤出来。
他试着像从前一样,把一切当作战术复盘。
把情绪拆开,拆成原因,拆成可执行的步骤。这样做,向来有效。
他告诉自己:那条「不能靠近」的禁令,从来不是出于软弱。
他见过她的浪。
那不是冲动。是她愿意用命换生路的决断,是她把自己压在最危险的位置,也能把局面拧回来的战商。她不是需要被牵住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他才更早看见另一个事实:只要他在,她会替他省力。
她会把刀出得更稳,把风险吞得更干净,把自己磨成一把「听话」的刀。别人看不出来,只会夸她可靠、夸她沉得住气。可他看得见——看得见她把本该属于她的锋与浪,一点点收进鞘里,只为了让他少背一点负担。
那种「靠近」,不是陪伴,是侵蚀。
他不允许自己用这种方式拥有她。
所以花火那夜,他把话咬回去,把手收回去,把自己退到最残忍的位置上,像执行一条不得不执行的禁令。
他当时其实有一句话在舌根下打转。
「我只是看见你会死。」
可他不能说。
说了,她会再往前一步;他也会。那一步迈出去,最后要付的代价,可能不光是她的命,更是她丢掉原本的自己,变成一个完全不是她的人——这可能比要她的命更痛。
他以为自己做对了。
他以为距离是答案。
现在,笼里没有回声。
那一套答案像被人从他手里抽走。抽得干净,留给他的只剩一个更硬的事实:他的办法救不了她。
理智在他身体里一字一字钉下去:
——她有资格去。
——我没有立场禁止。
——禁止只会剥夺她的本能。
可大脑的另一边回他——回得更快、更粗暴。
「不行!」
他看着那只空着的笼,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撑不住了。
撑不住「不靠近」的代价。
理智在他心里刻下的一连串问题,他并没有完全想通。只是现在,他要她先活着。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没有急。急只会让人做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