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轻不是怯,是把刀藏进棉里——让听得懂的人自己割开。
义勇仍旧没有抬眼。
他只是把茶盏盖轻轻放回去,盖与盏沿碰出的那一点细响,被他压得短、压得准。
小厮的眼角余光一闪,把那节拍记住了。
侍女听不出什么,只觉得“词儿怪新”,便笑着奉承:「汐乃姑娘这唱词,真叫人新鲜。」
义勇淡淡「嗯」了一声。
那声「嗯」没有温度,却是在告诉汐乃——我听见了。
汐乃的喉间忽然发紧。
她差一点就要把那口压了好几日的委屈与急切吐出来——只是想确认:你真的来了。
可她不能。
她把那口气拆成更稳的节拍,拆成下一段曲里必须落准的每一个音。
第三段,她没有按规矩挑“更讨好”的。
她唱了那一首——她潜入时第一次唱的曲。
灯笼入影,红得像火,唱词却是海风、苇叶、返潮与归港。
她唱——
「海风起时,苇叶先响,
门前一阵,细得像旧梦轻晃。
母亲晒海草,木架一行行排上,
盐气磨指尖,白得发亮。
她唱得很轻,怕惊动潮汐的忙,
只说浪会回,人也会回——终会归港。」
「灯笼入影,红成花火一线光,晃呀晃,
脚步一声声,落在河堤上。
波一拂就散,散得干净、散得慌,
有人说:散开了,就当没发生过一场。
可水不答话,把每寸痕都藏,
等下一次返潮——再送回你掌上。」
唱到“返潮”两个字时,她的音色仍清。
可义勇看见她指尖在弦上一瞬间发白——不是用力,是克制。她把那一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压回去,压得像把浪硬摁进深海。
义勇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那目光仍像在看一件器物,可更深处有一丝极薄的东西在动——薄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她确定:他都听见了。
他没有说「辛苦」。
只是把茶盏推开,像完成一场验货,冷静地给出结论:「可以。」
汐乃低眉:「多谢大人。」
两名侍女这才松一口气似的笑起来,忙着奉酒、奉茶,忙着把气氛填回“风月”的壳里。
义勇抬手。
小厮会意,把钱袋轻轻放到榻边。
义勇只用两指夹起几枚小判,随手落在榻前——落得不响,却足够重。那动作像扔下一句“我买得起”,让旁人不敢多问。
然后,小厮捧起第二只漆盒。
盒盖掀开,里头是一支华丽的银簪。簪身雕得精,漂亮得近乎锋利。它被放在绸垫上,“规矩”得很,讲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