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眼睛亮了一下,笑意更甜:「大人这是——」
义勇看都不看她们,只对汐乃道:「拿着。」
汐乃的指尖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弦音里一处轻微的走神。她随即伸手去接,动作仍规矩,却在指腹触到银簪的那一刻,心口猛地一缩——像是摸到一条从蝶屋一路递来的线。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也知道他要她怎么做。
义勇的声音仍淡:「戴上。」
侍女愣住:「大人,按规矩——」
义勇抬眼,目光像一层冰压过去:「我赏的。」
侍女的嘴角僵了一下,随即立刻补回笑:「是是是,大人赏的,自然该戴。」
汐乃垂眼,把簪子稳稳插入发髻。
银簪入发的一瞬,她背脊仍直。
可她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一口能续命的气——那气不是解脱,是“还能撑”。她把那一点几乎要溢出来的颤,藏进更柔顺的笑里,藏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义勇看着她戴好,才收回视线,干净,毫不留情。
他起身时,衣摆掠过榻前,仍旧是那副“路过此地”的从容。
老鸨已在门外候着,笑得像开在夜里的花:「爷满意?明日若还想听——」
义勇打断她:「明日。」
老鸨立刻点头如捣蒜:「明日爷再来,京极屋给您留最好的座敷。」
义勇低声:「我出价,买她升格后的第一夜。」
老鸨眼神一亮,正要开口抬价,义勇却先把条件落下去:「我不喜热闹。」
他顿了顿,又随口补一句,却把锋塞进了规矩里。
「街上别太杂乱。京极屋门口,别围人。隔壁座敷,清空。走廊别让人撞见。我要安静。」
老鸨一边心里算银,一边飞快权衡。
这种要求不算稀奇——越是贵客,越怕“被看见”。只要钱到位,封个廊、清几间座敷、让门口少站些客,京极屋有的是法子。
她笑得更深,语气也更郑重:「爷放心。您要的是体面,我们给您体面。只要您一句话,京极屋明日就像只为您开门。」
义勇点头。
小厮把两贯银轻轻放到老鸨袖边,算是把约定压实。
义勇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看汐乃一眼。
他知道自己不能看。
看了,那道裂缝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扩开。
他只能把“她还活着”这四个字藏进胸腔深处,藏得像一块热铁,烫得他每走一步都更清醒。
京极屋背后的巷子,气味与里头完全不同。
没有粉香,没有酒气,只有潮湿的土味与旧木头的霉。宇髓天元停在一口废井旁,整个人像从影里拆出来的刀。
井口被木板半盖着,板上落灰,像许久没人用过。可宇髓蹲下去,指尖在木板边缘轻轻一敲——声音落下去,却没有回声。
太空。
空得像下面不是井,是一条开着嘴的路。
宇髓笑了一下。
他从袖里取出一粒小小的爆珠,轻轻一弹。
爆珠没炸。
它只是“嗒”地一声落下去,过了几息,下面传来另一声更轻的回响——回得偏,回得远,像绕了几道弯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