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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猑(第2页)

“我以前没见过。他会怎样?”柯图柯问。

卡德鲁稍稍耸了一下一只肩膀,穿过小屋去拿他的短柄鱼叉。那大狗看着他,又嗥叫了几声,便溜走了。他下了通道,通道里的狗避让到左右两边,留下宽敞的空间让他通过。他出了通道,来到雪地上,仿佛是在追踪麝牛似的狂吠起来。他吠叫着、跳跃着、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从视野中消失了。他得的并不是狂犬病,只是普通的疯病。寒冷和饥饿,尤其是黑暗,把他的脑子搞坏了。这种可怕的狗病一旦在狗队里现身,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下一个狩猎日又一条狗病了,他在挽绳中间乱咬,拼命挣扎,被柯图柯当场毙杀。接着二号狗,就是曾经当过头领的那条大黑狗,在幻觉中以为发现了驯鹿的踪迹,突然狂吠起来。他们把他从“皮图”上松开后,他撒腿就向一座冰崖下的咽喉要道奔去,像他的头领柯图柯一样跑掉了,挽具还搭在背上。此后谁也不愿再带狗出去了。他们需要狗派某种别的用场,这一点狗儿们也是知道的。尽管被捆起来后,人把食物喂到他们嘴里,他们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使情形变得更糟的是,老妇人们开始讲鬼故事,说她们遇见了当年秋天丧生的几个猎人的鬼魂,它们预言了各种可怕的事情。

失去狗,柯图柯比失去其他任何东西更伤心。因纽特人虽然食量很大,却也懂得忍受饥饿。但是饥饿加上黑暗和寒冷,再加上在户外风吹雪渍,他的体力受到了影响。他开始听到自己脑袋里有说话的声音,从眼角看见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人。一天夜里,他在一个“瞎”海豹洞跟前白白守候了十个小时之后,给自己解开了搭扣,晕晕乎乎、脚步蹒跚地回村子里去。半道上,他停下来背靠在一块大卵石上歇一歇,碰巧那块石头像摇摆石一样,只靠冰面上一个突出的点支撑着。他的分量破坏了它的平衡,它笨重地翻了个跟头,柯图柯刚闪身避开,它就滑了过来,吱吱地沿着倾斜的冰面滑走了。

对于柯图柯来说,发生这样一件事已经足够了。从小到大,族人们教他相信,每一块大岩石和大卵石都有自己的印努阿(主人),通常是一个独眼族的女性灵物,叫作托那克。托那克打算帮一个人的时候,就在那人的身后滚动着,推他进她的石室,问他是否愿意接受她做他的守护精灵。(夏天冰雪融化的时候,原先被冰支撑着的大岩石和大卵石就会滚动和滑行,散布到冰原上各处。所以不难看出来,石头有生命的想法是怎样产生的。)柯图柯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搏动着,他整天都听到这种啵啵声。他想,这是石头的托那克在对他说话。回到家之前,他就已经十分肯定,自己和她进行过一次长谈;回家后,没有一个人反驳他,因为他的族人都相信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她对我说:‘我跳下来,我从我雪原上的住所里跳下来。’”在灯光半明半暗的小屋里,柯图柯眍着眼睛,向前倾着身子,嚷嚷道,“她说:‘我要当向导。’她说:‘我要引导你去找有海豹的海豹洞。’明天我出门去,托那克会引导我。”

这时,村子里的安吉阔克[128]走了进来,柯图柯把他的故事又对巫师讲了一遍,从头到尾一个细节也没有漏。

“跟着托内特(石头精灵),她们会重新把食物带给我们。”安吉阔克说。

那个北方来的姑娘一直躺在鲸油灯旁边,过去的几天里她吃得很少,说话更少;但是第二天阿莫拉克和卡德鲁为柯图柯打包行李,往一辆小型手拉雪橇上绑东西的时候,她捡起牵拉绳,勇敢地走出来,站在了男孩身边。这时,他们正往雪橇上装狩猎用具,能匀出来的鲸脂和冰冻海豹肉也尽量往上面装。

“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她说,在可怕的北极黑夜里,小型兽骨滑板雪橇在他们身后吱吱地响着,颠簸着。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柯图柯说,“但是我想,我们俩会一起去见塞德娜的。”

这个塞德娜是地下世界的女主人,因纽特人相信,人人死后都必须先去她的可怕国度里过上一年,然后才能去极乐世界阔德里帕缪特,那儿永远不结冰,你一声唤,肥肥的驯鹿就会小跑着来到你跟前。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喊叫着:“托内特对柯图柯说话了。她们会把开阔的冰原展现在他面前。他会重新给我们带来海豹!”很快,他们的声音就被寒冷空寂的黑暗吞没了;柯图柯和姑娘肩并肩地向着北极海的方向而去,有时拉紧牵拉绳,有时让雪橇在冰上顺势滑行。柯图柯坚持说,石头里的托那克吩咐他去北边,他们就在驯鹿图克图克德琼的星光下向北去了。因纽特人的驯鹿星座我们叫作大熊星座。

在这种到处是乱糟糟的冰碴和棱角锋利的冰碛[129]的地方,没有一个欧洲人一天能走上五英里。但是,这两位懂得准确地转动手腕,巧妙地摆弄雪橇绕过冰丘;懂得怎样猛地一拽,险险地将雪橇从冰缝里拉上来;懂得在一切看来已经无望的情形下,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沉着地用梭镖头戳几下,给雪橇开出路来。

姑娘一言不发,只顾低着头赶路;她的貂皮兜帽边上的长长的狼獾皮毛流苏,被风吹起来,贴在了她浅黑色的宽脸盘上。他们头顶上的天空黑得像厚密的天鹅绒,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则变幻成了一道道印度红的镶边;在那些镶边上,硕大的星星像街灯一样灼灼地放着光。时不时地有一波泛着绿的北极光从高处空洞洞的天幕上滚过,像一面旗帜一样拂动着,蓦地又消失了;有时会有一颗流星闪烁着从黑暗中出现,身后拖曳着一簇火花,复又隐没在黑暗之中。流星划过天幕的时候,他们能看见大浮冰表面的沟沟脊脊,看见它的周边和那些冰尖尖上泛着奇幻的色彩——红色、紫红色和浅蓝色;而在平常的星光下,一切只会呈现出一种被冰霜侵蚀过似的灰色。你们一定记得,大浮冰是经过秋季暴风的轰击和折腾,仿佛经历过一场地震之后,才冻结成一整块的;上面有隘谷和沟壑,砾石坑一样的坑洞,恰似冰上的伤口。到处散布着的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冰,冻结在大浮冰原先的冰面上;起暴风的时候一度被压挤到冰面下的黑黢黢的旧冰复又被推挤上来,像一块块斑疹;有些冰呈圆形,如同大卵石;另有一些冰的边缘像锯齿一样,那是暴风之前飘舞的雪雕刻出来的。还有些陷下去的大坑,每个有三四十英亩,躺在冰原其余部分的水平高度以下。从稍远一些的地方看过去,你会以为那些形状各异的冰块是海豹或海象,是倾覆的雪橇或出远门狩猎的猎人,甚至以为是十条腿的巨大的白熊精现身。这些冰形状千奇百怪,仿佛喊一声就能让它们醒过来变成活物似的,但是这儿却听不到一丁点声音,也没有哪怕最微弱的一丝丝回音。这一片有光倏忽飘来倏忽消逝的静寂与荒凉之中,天地间匍匐着一架雪橇和两个拉雪橇的人,他们缓慢地行进着,如同梦魇中的怪物——在世界尽头一个世界末日的梦魇之中。

他们走累了的时候,柯图柯便会筑起一座很小的雪屋,猎人们称之为“半屋”。他们会挤进去,点燃旅行灯,用它化开一两块冰冻的海豹肉。睡过一觉之后,他们又开始行进——每天走三十英里路可以向北推进十英里。姑娘总是静默不语,柯图柯却会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还会放声歌唱,唱他在那间唱歌屋里学会的歌——歌唱夏天的歌,咏唱驯鹿和大麻哈鱼的歌——全都是极不合时宜的,跟眼下的季节格格不入。柯图柯会宣称自己听到托那克低沉地向他咆哮,他激动万分地跑上冰丘,挥舞着胳膊,用威胁的语调大声说话。说实话,柯图柯当时已经非常接近于疯狂,但姑娘坚信,柯图柯的守护精灵正在引导着他,一切都会好的。所以,第四段行程结束之际,当柯图柯眼睛像两只燃烧的火球,对姑娘说,他的托那克正显形为双头狗跟在他们后面时,姑娘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她向柯图柯指点的方向望去,看见仿佛有个东西溜进了沟壑。它当然不是人,人人都知道,托内特喜欢显形为熊和海豹之类的动物。

它可能是十条腿的白熊精现身,但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因为柯图柯和姑娘的眼睛已经不可以相信,他们饿得厉害,他们的眼睛已经花了。自从离开村子后,他们没见到任何猎物的踪迹,什么也没有诱捕到;他们的食物已经维持不到下个礼拜,而且一场暴风就要来了。在北极,一场风暴可以不停歇地刮上十天,这期间只要待在室外,就必死无疑。柯图柯砌了一座大一些的雪屋,能容下手拉雪橇(人决不能和肉食分开)。就在他切削最后一块不规则的冰块,做屋顶上的拱顶石时,突然看见一个怪物在半英里外一个小冰崖上望着他。空气中雾蒙蒙的,那怪物看上去有四十英尺长,十英尺高,尾巴有二十英尺,身形的整个轮廓线在颤抖。姑娘也看见了,她没有吓得大声喊叫,而是平静地说:“那是蒯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会对我说话。”柯图柯说。但他说话时,手里的雪刀在颤抖。一个人嘴上无论多么相信怪物是奇异而丑陋的精灵朋友,心里面也很少愿意把自己的话当真。蒯猑也是一种精灵怪物,他的形象是一条无牙无毛的巨犬。据猜测,他住在很远的北边,哪个地方有事情要发生了,预先就会见到他游**的身影。说不上他让人喜欢还是厌恶,不过连巫师也不愿意提“蒯猑”两个字。蒯猑会使狗发疯。他像熊精一样,多长了几双腿,可能有六条或八条。这种在雾霾里上蹿下跳的怪物腿太多,一条真正的狗是不需要那么多腿的。柯图柯和姑娘飞快地缩进了雪屋里。当然,如果蒯猑真要捉他们的话,他能够把他们头顶上的屋子撕个粉碎;但有一堵一英尺厚的雪墙隔在他们和邪恶的黑暗中间,总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暴风袭来了,它的尖啸声就像火车的汽笛一样。暴风刮了三天三夜,没有换过一个方位,没有停歇过一分钟。他们把皂石灯夹在膝间添加鲸油,一点一点地啃食半温的海豹肉,在漫长的七十二小时里,一直呆呆地望着屋顶上越积越多的黑乎乎的烟垢。姑娘清点了一下雪橇上的食物,算下来最多只够他们吃两天。柯图柯一会儿察看一下鱼叉上的铁叉头和鹿筋绑绳,一会儿又察看一下叉海豹的梭镖和捕鸟飞镖。没有别的事可干。

“我们很快要去见塞德娜了,很快的,”姑娘悄声说,“三天后我们就会躺下,去她那儿。你的托那克什么也不干吗?给她唱一首安吉阔克的歌,唤她到这儿来。”

他开始唱,用很高的音调号叫着巫师的巫术歌。暴风渐渐地减弱了。他唱到一半的时候,姑娘蓦地一惊。她把戴着连指手套的手放在了小屋的冰地板上,然后又把脑袋贴在地面上。柯图柯也照着她的样子做了,两人跪着,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绷起每一根神经倾听着。雪橇上放着一张捕鸟网,柯图柯从网边上撕下薄薄的一长条鲸鱼骨,把它绷直,然后竖插在冰上的一个小孔里,把他的连指手套塞在四周将它卡紧。那东西几乎像罗盘的针一样灵敏精准,现在他们已经不必用耳朵听,只要看着它就行了。薄薄的簧片稍稍颤了一颤,那是天底下最轻微的震动。接下来,它持续地颤动了好几秒钟,停一停,又再次颤动起来。这一次,它在向“罗盘”的另一端摆动。

“太快了!”柯图柯说,“远处有些大浮冰已经裂开了。”

姑娘指指簧片,摇了摇头。“是大爆裂,”她说,“你听听底下的冰,它们在碰撞呢。”

这一回他们跪下后,听到的是沉闷的咕噜声和碰撞声,这种再奇怪不过的声音显然就在他们脚下。有时,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一只尚未开眼的小狗在灯的上方吱吱地叫,然后又仿佛是一块石头在坚硬的冰面上磨,再接下来就像是沉闷的鼓声。但所有这些声音都是被拉长和减弱过的,恍如透过远处的一个小号角发出来,经过一段疲惫的旅程才传到这里。

“我们不会躺着去见塞德娜了,”柯图柯说,“这是冰层破裂。托那克骗了我们。我们要死了。”

这一切听起来似乎够荒唐的,但两人确实正面临着一个极其真实的危险。三天的暴风将巴芬湾深处的水从南方驱赶了过来,堆积在从拜洛特岛向西延伸出去很远的陆缘冰的边缘。这时,强大的水流又从兰开斯特湾向东涌来,挟带着绵亘数英里、尚未冻结成冰原的乱哄哄的浮冰——他们称之为浮冰群。风暴作用下,奔涌翻腾的海水原本就在削弱与破坏大浮冰,现在它同时又遭到了浮冰群的轰击。柯图柯和姑娘一直在听的声音,正是三四十英里外浮冰群与大浮冰大战的微弱回音,那小小的指示簧片正是随着大震**而颤动的。

正如因纽特人所说,一旦冰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只有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坚固的大浮冰形状变化的速度几乎跟云彩一样快。这场暴风来得不是时候,显然是一场不当令的春天风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然而,两人的心里比先前愉快多了。如果大浮冰碎裂,他们就不用再等待,不用再遭罪。到那时,精灵、妖怪和巫师巫婆会在变形的冰上到处走动,他们也许会发现,自己正和各种野蛮的怪物肩并肩,一起迈步走进塞德娜的国度,兴奋的红晕定格在脸上……暴风过后,他们从小屋里出来时,地平线那边的喧响声还在不断增强,他们周围的坚冰也在呻吟,发出嗞嗞的声音。

“他仍然在那儿等着。”柯图柯说。

在一座冰丘的顶上,坐着或者说蹲着他们三天前见到过的八腿怪。他可怖地嚎叫着。

“我们跟上去,”姑娘说,“他也许知道一条不是去塞德娜国度的路。”但是她拿起牵拉绳的时候,因为虚弱,身子摇晃着。怪物缓慢而笨拙地开始移动,翻过雪丘的脊背,向西,向陆地走去。他们跟了过去。这时从大浮冰的边缘,隆隆的咆哮声正滚滚而来,越来越近。大浮冰的边沿崩裂了,向内陆的各个方向裂开了三四英里。十英尺厚的巨大冰块,从几码见方到二十平方英亩不等,在水面上颠簸浮沉,互相顶撞,冲撞着大浮冰尚未破裂的部分;而巨大的浪涌在这些冰块中间激**起无数的浪花,晃**着它们,把它们卷走。可以说,这些攻城槌式的冰块,是大海正在向大浮冰发动猛烈冲击的军队的前锋。大片大片的浮冰整个儿被推挤到大浮冰底下,就像卡片被疾速塞入桌布下面一样,发出剌啦啦的撕裂声;但在攻城槌冰块不停歇的哗啦声和轧轧声里,这声音几乎完全被淹没了。哪里水浅,那些大片的浮冰就会一块一块堆起来,垒上去,直到最底下的一块碰到十五英尺深的水底的泥。变了色的海水被围堵在浑浊的冰堰后面,压力越来越大,最后,一切又重新被推送向前。除了大浮冰和浮冰群,暴风和水流还额外带来了真正的冰山和漂航在海上的冰山群,它们是从这一片海域的格陵兰岛一侧,或者从麦尔维尔湾的北岸断裂下来的。海浪拍打着它们,在周围激起白色的浪花;它们威武庄严地开过来,像一支张满风帆的古代舰队一般,向大浮冰逼近。有一座冰山似乎准备一举大获成功,将大浮冰攻克,却不免无能为力地搁浅在深水中,一个趔趄摔倒,在泡沫、泥浆和飞溅的冰碴中打滚。而一座矮小得多的冰山则向扁平的大浮冰猛攻,驰过去陷进大浮冰里,向两侧溅起成吨成吨的碎冰,破开一条长达半英里的水道,然后才停住。有的冰山像剑一般倒下来,斩开一条边沿参差不齐的水渠。有的冰山碎裂成许多大冰块,像一阵冰雹一样落下来,每一块都有几十吨重,打着旋,在一座座冰丘中间绕来绕去地滑行。还有些冰山驶入浅水处时,整个儿冒出水面,好像很痛苦似的扭摆着,一个侧翻,结结实实地摔倒了,海水立刻涌过来,鞭打着它们的肩头。极目望去,沿着大浮冰的北边沿,到处是冰在互相践踏,互相推搡,扭曲,变形,拱起,最终变成千奇百怪的各种形状。从柯图柯和姑娘所在的地方望过去,那一片大混乱只不过像是地平线下方一场小小的**,海面上起了些皱,起了些涟漪而已。但每时每刻,它都在不停地向柯图柯他们这边运动。他们听得见从远处向陆地方向传来的低沉的隆隆声,仿佛是大炮的轰鸣声透过大雾传来一样。这说明,大浮冰正受着要它性命的挤压,被挤向拜洛特岛海边铁一样硬的峭壁,挤向南边柯图柯他们身后的陆地。

“跟着那家伙!”姑娘嚷道,手指着他们前方的怪物。它的样子一半像是在蹒跚地走,一半像是在心神不定地跑。他们使劲儿拽着手拉雪橇,跟了上去。这时,咆哮着向前挺进的冰正在不断地逼过来。终于,他们周围的冰原噼噼啪啪、呈辐射状地向四面八方开裂了,裂缝像狼的牙齿一样张开来,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但是怪物停下的地方却岿然不动。那是一个堆积着许多分散的旧冰块的冰丘,有大约五十英尺高。柯图柯拽着姑娘,发疯似的朝前蹦,爬到了冰丘的底部。他们周围,冰的交谈声越来越响,但是冰丘依然稳如磐石。姑娘望着柯图柯,他向外屈着右臂,高高举起,做出了因纽特人表示登陆岛形地域的姿势。是八条腿的瘸子怪物引领他们在这个地方登陆的,这是海岸外的一个小岛,顶端是花岗岩,海滩上是沙子。它从头到脚裹着一层冰,所以没人能把它跟大浮冰区分开来;但它的底下是坚实的大地,而不是漂移的冰!大浮冰在这儿搁浅、碎裂,发出哗啦声而且弹开,这标志着碰到了小岛的边缘。一片对小岛很有利的沙洲向北伸出去,把冲向小岛攻势最猛的冰块分挡到两边,恰如犁头将沃土翻开一样。当然,某一块受到沉重挤压的冰原疾速扑上海滩,把小岛的顶整个儿削平,这种危险性是存在的。但柯图柯和姑娘才不愿费心劳神担忧此事,他们已经造好雪屋,开始吃东西,任凭喧闹声在耳边响个不停,那是冰块在锤击小岛,沿着海滩滑行。怪物已经失踪了,柯图柯蹲在灯旁,正在起劲地讲他如何有本事支配精灵。他的疯言疯语还没讲完,姑娘就已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在她的肩膀后面,两个脑袋正慢慢地、悄悄地挤进雪屋里来。一个黄脑袋,一个黑脑袋。它们分属于两条天底下最歉疚最羞愧的狗。一条是狗儿柯图柯,另一条是曾经的头领大黑狗。两条狗现在都很肥,很好看,头脑已经恢复正常,只是他们成双捉对的方式不正常。你一定记得,大黑狗跑掉的时候挽具依然套在身上。他一定是遇上了狗儿柯图柯,和他打闹过或者打斗过,因为他的肩环钩住了狗儿柯图柯铜丝编的颈圈,一拉一拽,就死死地缠在了一起,谁的嘴巴也够不着挽绳把它咬断,只好脖子挨脖子并排紧扣着。一定是这种情形,加上有了独立狩猎的自由,帮助他们治好了疯病。他们现在非常清醒。

姑娘把两只满脸羞愧的狗东西推向柯图柯,含笑抽噎着,嚷道:“这就是带我们来安全地带的蒯猑,瞧瞧它的八条腿和两个脑袋!”

过去的几个礼拜里,这两个家伙一直被迫同吃同睡,一同狩猎;这会儿他们问候完柯图柯之后,立刻转过身来扑咬对方的喉咙,一场好看的打斗在雪屋里开始了。“空肚子的狗是不会打斗的,”柯图柯说,“他们找到了海豹。我们睡吧。会找到食物的。”

他们醒来的时候,小岛北面的海滩上已经是一片开阔的水面,所有松动的冰已经被水流推往陆地方向。对于因纽特人来说,第一阵拍岸的涛声是世上最悦耳的声音之一,因为它意味着春天已经在来北极的路上。柯图柯和姑娘手拉着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因为浮冰间浪涛雄浑嘹亮的轰鸣声使他们想起了捕捉大麻哈鱼和驯鹿的时光,想起了地柳花开时的芳香。就在他们望着那片水面的时候,漂浮的冰块之间的海水已经开始结起一层薄冰,天气实在太寒冷了。但是在地平线的另一边,出现了一大片耀眼的红光,那是映照在天边的落日余晖。这情景更像是听见他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哈欠,却并不曾看见他真的起床[130]。虽然那片耀眼的光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它标志着季节的转换轮替。他俩意识到,这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的规律。

柯图柯发现两只狗在打斗,争夺一头刚杀死的海豹。暴风常常会扰乱鱼群,这头海豹正是追逐受惊的鱼群而来的。它只是第一头,那一天陆陆续续有二三十头海豹登上小岛,而在海面冻结实之前,未结冰的浅水中已经有几百个尖尖的黑脑袋在欢快地攒动,同一块块浮冰一起,在水面上漂浮。

再一次吃到海豹肝,毫无顾虑地给皂石灯添满鲸油,望着火苗在空中蹿起三英尺高,感觉真好。但是海面上新冰层刚能承重,柯图柯和姑娘就把手拉雪橇上装满,驱使两条狗以他们生平从未有过的速度,拉着雪橇上路了。他们担忧村子里会发生不测。气候像往常一样严酷无情,不过拉着满载好食物的雪橇,相对于饿着肚子狩猎,总是一件比较舒适的事情。走之前他们留下了二十五头死海豹,都是经过处理随时可食用的,埋在海滩上的冰里面。这件事办妥后他们才急忙往回赶,柯图柯一声令下,两条狗开始领路。尽管冰原上没有路标,两天后,两条狗就已经在卡德鲁家的雪屋外面大声吠叫了。只有三条狗回应他们,其余的都已经被吃掉了。屋子里没有一点亮光,但是柯图柯叫了一声“喔嚼!”(煮肉)之后,有微弱的声音答应他了。他按着村子里的人数,清清楚楚挨个儿点了名:一个人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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