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托那克并没有忘记我们,”柯图柯说,“刮了风暴,冰破裂了,风暴吓坏了鱼群,海豹跟在鱼群后面游了过来。如今离这儿不到两天路程的地方就有新的海豹洞。明天让几个好猎人过去,把我叉死的海豹运回来——有二十五头,埋在冰里。吃完以后,我们大家去追猎大浮冰上的海豹。”
“那么你干什么呢?”巫师问柯图柯,用的是惯常对卡德鲁说话的口吻。卡德鲁是最富有的图努尼尔缪特人。
柯图柯[131]看着北方来的姑娘,平静地说:“我们造一座雪屋。”他指指卡德鲁屋子的西北边,儿女结婚后通常是住在父母西北边的。
姑娘把手掌翻过来,掌心向上,绝望地轻轻摇了摇头。她是个异乡人,快饿死时被人捡来的,没有一点嫁妆可以带到新家里去。
坐在睡凳上的阿莫拉克一跃而起,开始风卷残云一般地朝姑娘裙兜里堆放什物——皂石灯、铁制刮皮刀、白铁皮水壶、用麝牛齿刺绣过的鹿皮……还有正宗的水手用帆布缝针——这是北极圏北部能拿出来给姑娘的最好嫁妆。北方来的姑娘对着阿莫拉克一躬到地。
“还有这两件东西!”柯图柯说,笑着指了指两条狗。两个家伙正把冰冷的鼻子嘴巴硬贴到姑娘脸上去。
“啊,”安吉阔克说,他像煞有介事地咳嗽一声,似乎刚才他一直在仔细斟酌要说的话,想好了才开口的,“柯图柯一离开村子,我就到唱歌屋里去唱魔法歌了。我整夜整夜地唱,召唤驯鹿精。是我的歌声让暴风起来,使浮冰破裂,把两条狗赶到柯图柯身边的,否则他的骨头早已被冰压碎了。是我的歌声引着海豹跟随破碎的冰来到。我的身体躺在阔吉[132]里不动,但是我的魂灵却在冰上四处奔走,引导柯图柯和两条狗做所有的事情。是我干了那些事。”
人人都吃饱了,昏昏欲睡,所以没有人反驳他。安吉阔克凭借着职务上的优势,又自己动手拿了一块煮肉吃,然后才躺下来,和其他人一起,在温暖明亮、弥漫着油味儿的屋子里睡着了。
后来,柯图柯按照因纽特人的风俗,在一支长而扁平、一端有一个圆孔的海象牙上,把这一次的全部冒险经历刻画了下来,画得非常之好。有一年冬天“温暖如春”,他和姑娘去北方的埃尔斯米岛[133],刻着故事图画的海象牙便寄放在卡德鲁身边。又有一年夏天,卡德鲁在尼科瑟林的内提尔林湖[134]的湖滩上时,狗拉雪橇坏了,海象牙因此也弄丢了。第二年春天,一个湖区因纽特人捡到了它,在伊米根[135]把它卖给了一个在昆布兰湾[136]一艘捕鲸船上做翻译的人,翻译又把它转卖给了汉斯·奥尔森,后来奥尔森到一艘向挪威北角[137]运送游客的大轮船上做舵工。旅游季节过去后,那艘船改跑伦敦到澳大利亚之间的航线,在锡兰[138]停靠,奥尔森上岸后拿海象牙跟一个锡兰珠宝商换了两颗赝品蓝宝石。我在科伦坡[139]一所房子里的垃圾底下发现了它,把上面的故事从头到尾翻译了出来。
(这是“归来的猎人之歌”的译文,因纽特猎人常常在叉捕到海豹后唱这首歌。他们唱歌时喜欢重重复复地唱同样的内容,所以翻译时做了许多不受原歌词限制的处理。)
我们的手套沾了血结冻发硬,
皮毛的外套上雪花积满,
当我们满载着,满载着海豹
归来,从大浮冰的边沿!
呜驾哪!啊哇!哦哈!哈克!
吠叫着的狗队奔跑在冰原,
长鞭噼啪地响,猎人们正在
归来,从大浮冰的边沿!
我们追踪海豹到隐秘的所在,
听见它在下面刨挖冰层,
我们做好标记,然后在旁边
守候,在大浮冰的边沿。
他上来换气时我们举起梭镖,
猛地扎下去——如此这般!
我们就这样耍他,我们就这样
杀他,在大浮冰的边沿。
我们的手套沾了血结冻发硬,
雪花遮住了我们的双眼;
可是我们回来了,回到妻子
身边,从大浮冰的边沿!
呜驾哪!啊哇!哦哈!哈克!
狗队满载着奔跑在冰原,
妻子们听见丈夫回来的声音。
回来了,从大浮冰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