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芊一怔。
手里的动作忽然停滞,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粒粒砸在椅背上。一团咸湿的味道涌进鼻腔,她忍不住把头搭在陈慕的肩膀上,使劲蹭了蹭。
好像要把自己埋进那年夏天永远泛着潮湿的枕头里。
那年夏天实在太长了。
长到陈芊都觉得她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那个暑假,是她和二姐陈慕朝夕相处最多的一年。
她十岁,陈慕十九岁。
二姐刚参加完高考,很早就开始休暑假,每天骑自行车载着她去梅镇小学。她读四年级。
上课姐姐会送,放课后姐姐来接。同学们都很羡慕她。更别提,她抽屉里总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当时大姐陈羡已在隔壁镇上开始教书,有点零花钱都偷偷分两个妹妹。
每天早上三姐妹从家门口道别,傍晚又在家门口相聚。
一直到小学期末考试结束。
那天,陈芊拿着满分的卷子站在学校门口,开开心心等着二姐来接。与他同班的舅舅家的陈楚天考了个稀巴烂,臊得把试卷团成一团塞在兜里。
陈楚天一直不喜欢她。不过没关系,她也不喜欢他。不过,她点怕他爸爸陈梅州。
每次陈梅州去祖屋见外婆,总是要没来由地指着她们三姐妹横眉竖眼,骂骂咧咧。他不敢当着外婆的面骂,总是拣外婆不在的时候来。
那天二姐不知去干什么,一直不来接她。等到同学都走得差不多,她远远看见陈梅州的影子。
刚想跑,不料陈楚天一把抓住她的书包,她险些栽个跟头。
“你跑什么?”陈楚天理直气壮。
陈芊转身推了他一把,“要你管,大笨蛋!”
“你说谁笨?看我不揍你!”陈楚天高她半个头,把她一摁就要打。
不远处的陈梅州一溜小跑过来,边跑边喊,“陈楚天!”
两人停手,眼巴巴看着陈梅州走到跟前,“打什么打!”
陈楚天一脸不服气,指着她嚎,“她说我大笨蛋!”
陈芊也不肯低头,看见陈梅州又怕又恨,“都没考及格,不是笨是什么?”
“你这野孩子!”陈梅州的脸色不好看了,越涨越红,“男孩都是长大了才会发力,现在能看出来什么,去去去!”
“爸爸,什么是野孩子?”陈楚天拉着陈梅州的胳膊,一脸懵懂。
陈芊不远不近地跟着,竖起耳朵听。
“她爸都死了,她妈过了一年才生她,不是野孩子是什么。”
原来,这就是野孩子。
可是她还有大姐,有二姐,她们是爸妈的孩子,怎么我就是野孩子?
她以为野孩子是跟野鸭子一样,是一种不同品种的水鸭子而已。
她没当回事。有大姐疼,二姐爱,是野孩子又怎么了。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外面疯跑了好一阵子,跟同学散伙之后买了雪糕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