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冉见状,趁她输入备注时又扫了她两眼。她比林冉稍矮几分,一头柔亮的蓬松黑发,长睫毛阴影洒在饱满的双眼上,鼻尖有些圆钝,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洒脱又娇憨的神态。
不知怎么,林冉对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选调生格外留意。
加完好友之后,曹曦示意林冉同行,两人随考察团一行人往老牌坊那边的停车处走去。
祖屋的院子里忽然空荡下来,只剩祖孙三人。姐妹俩很快把餐桌收拾干净,盆盆碗碗洗刷完后才回到堂屋。
小白吃饱了狗粮正趴在屋檐下乘凉,它在这里似乎格外放松,不多时就打起了轻微的呼噜。陈芊也迷迷糊糊地躺在一旁的摇椅上,起了个大早的她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了。
屋里,付文英端坐在八仙桌前,轻手轻脚地将茶杯推到陈慕面前,“这几个月不见你,又瘦了点吧。”
“看着瘦,其实变重了。”陈慕冲她嘿嘿笑,“那么大的铁勺,每天摇得肩膀痛。
“唉,就不如陈羡舒服,站在镜头前面喊一喊,穿穿漂亮衣服就能赚大钱。”
付文英闻言斜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埋怨,“那她说叫你去,你怎么还不去?”
“外婆,我做不做得来你还不知道么?我往那一站就是跟木头,还不给她赔得嫁妆都不剩了。”
“慕慕,那你跟外婆说说,这好大的阵仗,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她说完拈起小茶杯,默默地抿了几口。
桌旁的陈慕低下头,茶杯里溜进来几支茶叶梗,被她摇了两下便沉在杯底。
她此时心里许多想法,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早在回岚城之前,她就曾仔细看过当地政府连续五年的工作报告,里面多次提到要大力发展本地旅游业和特色传统文化产业,并为此设立了诸多基金用于支持青年回乡创业。
与此同时,政府近年来的财政收支情况也能反映其决心,十几亿的扶持资金确实帮助许多落后乡镇实现了旅游产业升级,带动了当地发展。
而她的家乡梅镇,风景秀丽,人文深厚,但因乡镇政府班子人员老化,屡次错失发展机会。
去年伊始,她从外婆口中得知新一届的乡镇政府换了一整套人马,其中就有外婆的旧友之子徐钟林。
徐钟林是土生土长的梅镇人,有文化有情怀,又从基层一路打拼上来,是作为振兴梅镇最好的人选。
她厌烦了在深圳的高楼大厦中,终日游走在虚无的数字之间,她宁愿回到家乡,回到外婆和家姐小妹身边,她需要一个契机。
但外婆的生病让她忽然明白,契机永远是不能等的,你得去抓。
能等来的大多是噩耗,而抓来的才是机遇。
假如梅镇能在徐钟林的带领下得到新发展,那陈慕就有把握在其中分得一杯羹。
大概也是那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冒险的天性,她跟父亲苏庆东是同一类人。
她想赌一把。
当初回岚城,她本意也并不是只摆个夜摊而已。不过是因为夜摊前期投入成本低,又足够灵活,适合对餐饮一窍不通的她从头开始深入。
虽然每天从批发市场只取简单几样食材,但她总会多花半个小时闲逛,一来二去渐渐地对本地菜品供应链也熟悉了不少。
这几个月在岚河夜市经历了种种之后,陈慕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不过她也没料到,机遇来得如此之快。
赵建安一行人显然已对梅镇流露出极大兴趣,加上徐钟林那套班子的努力,或早或晚,梅镇都会被大力开发。
况且,她的好朋友林冉本就计划在明年的工作规划中把开发梅镇作为特大项目上报。快则今年年底,慢则明年春天,一切都会明晰。
而她陈慕,要做一个全新的餐饮品牌,跟苏庆东的秘制辣豉酱完全不一样的,属于梅镇的,属于陈家的品牌。
世上生意如此之多,重则煤电石油,轻则街边小贩,又或如大姐陈羡的网络女装生意,陈梅州的海产生意,哪一样都不简单。
让她在岚城扎根,或在梅镇立足,她思来想去,大概与家乡的牵绊最深的就是吃了。
年幼时,爸爸苏庆东是大厨,却最爱做家常便饭,全家人拥在桌前大吃大嚼、满口馨香,这是对她而言最珍贵的记忆。
即便后来苏庆东破产,姐妹俩也没跟着他吃什么苦,他用仅剩的力气给了她们最后一段美好时光。
而那年大雨夜里陈华萍突然的不告而别,也给这份美好画上了最后句号。
杯底的茶梗晃了两下,几滴热泪融入其中,陈慕忽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外婆,我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