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会儿突然来了。
不远处的陈梅州有些忌惮汪汪叫的小白,于是站在影壁那里踌躇不前。他在大太阳下晾了好一会儿,陈慕才没好气地说了句,“舅舅进来吧,有狗绳的。”
“哎呀慕慕,你回来啦!”陈梅州露出满口的黄渍牙,黑红黑红的褶子油光发亮,“妈也在,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屋里没人跟他客套,他便自顾自坐下来倒茶喝。刚一低头,他就瞥见了桌角出那卷泛黄的白纸。
陈慕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一把揪到了手里,“哎呀,这是什么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付文英一向看不惯这个成天惹是生非的儿子,一把夺过来纸卷,“你手也太闲了。这么大热天不在家待着,来我这老房里晃悠什么?”
“妈,我可看见了,这不是当年苏庆东那个什么辣豉酱的秘方么?”陈梅州笑嘻嘻的,两手一叉看向陈慕,“原来慕慕是为这个回家来的。
“我早就说陈华萍手里肯定有这个,你们还不信。你看,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舅舅,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陈慕忽然变了脸色,冲他甩过去两道寒光,“什么叫‘陈华萍手里有’?你又不知道我是哪里找到的。”
一旁的陈芊也皱起眉,跟着啐到,“你别乱说话,我妈不是那种人。”
陈梅州见状,大概忌惮自己孤身一人战力不足,于是语气缓和了点,“好好,我说得不合适,不合适。
“不过慕慕,你拿出这个秘方来是要干什么?”
“这跟你没关系。”陈慕从外婆手里接过纸卷塞到包里,“这东西早晚要还给苏家那边,陈华萍不背这个锅。”
陈梅州被怼了一句,气势上却不肯认输,索性翘起二郎腿,拈着茶杯嘬了口茶,“你别那么激动嘛。舅舅坐在这好声好气地跟你们说话,你瞅瞅你俩,像个什么样子。”
“你。。。”
陈芊气得冲上去,却被姐姐一把拦住。
她很不满地跺了跺脚,转而钻到付文英怀里愤愤地瞪着陈梅州。
陈慕先是转身安抚她,又跟付文英示意,“外婆,你带她去看看小白,它在那一直叫。”
等一老一小走开,她才坐到陈梅州正对面,不咸不淡地问,“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陈梅州见她收敛了气势,开始得寸进尺,“听说上午你们陪着市里的考察团在梅镇转了半天,中午还请到家里来吃饭,有这事吗?”
陈慕冷笑一声,心平气和,“有。”
“那是什么考察团?他们要干什么?有什么好项目对不对?”陈梅州抖着二郎腿,鞋底的泥团簌簌掉了两块下来,“慕慕啊,你有好事也别忘了舅舅,有钱大家一起赚,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舅舅,你也知道自己是做‘水头货’起家的,干不来正经生意。梅镇考察这事跟你没关系,有乡镇政府对接,我们只是从中牵线,你也不用来外婆这咋咋呼呼的。
“要不相信,你自己去政府找人问就好了。”
陈梅州将信将疑,忍不住追问,“是不是跟旅游开发有关?我听外面人说了,这个考察团的人都是市里文旅局来的,肯定是看风情地貌咯?”
“我不知道。”陈慕懒得跟他应付,起身就要走,“舅舅你喝茶,我先出去了。”
陈梅州被她甩了脸,还是不死心,又追上去问,“那个秘方真不给我看看?就给我看一眼也行啊?”
他不问这个还好。刚才陈慕因为那句扯到陈华萍的话跟他挂了脸,他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外甥女的雷区上蹦迪。
陈慕猛然回头。他闪躲不及,险些撞上门廊。
“陈梅州,”她一双凌厉的长眼扫过,脸色瞬间沉下去,“以往你总是暗地里骂陈芊,外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你计较。
“我就没有大人大量。我知道你公司开在哪,生意有什么猫腻,儿子在哪里上学。
“从现在起,你再敢来说她一句,我就让陈楚天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她说完这些,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冷冷一笑,“还有啊舅舅,你那么在乎别人家孩子的亲爹是谁,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
此话一出,陈梅州黑红黑红的脸忽然紧绷成一张鼓皮,咬牙切齿地压着嗓子,“你别给我造谣!”
陈慕的神情十分耐人寻味,冷着一张脸回他,“我造不造谣有用吗?是不是真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他X的。。。”
陈梅州的胳膊忽地抬高,迎面看见陈慕那肃杀的眼神时,手掌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犹豫良久,颓然啐了一口,“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不送了。”
*
晚饭后,祖孙又是一阵子闲聊,渐渐地陈芊眼皮打起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