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注视著那个在校门口並不算高大的背影。
贺沐晨一口气跑到了教学楼下的花坛边。
在即將转弯消失在视线盲区的那一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剎住脚步回过了头。
隔著十几米远的距离和涌动的人潮,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还站在原地的身影。
她还没有走。
她还在看著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心情,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贺沐晨小小的胸腔。那是一种酸酸涨涨却又带著一丝暖意的感觉,像是被人塞了一颗还没完全熟透的甜杏子。
以前不管是小王叔叔送他,还是偶尔温慈阿姨顺路带他,他们都是把他丟在门口就匆匆离去,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站在原地目送他进教室。
贺沐晨用力咬住下嘴唇,狠狠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
他没有再挥手也没有再做鬼脸,而是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那栋红砖砌成的教学楼里。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阴影里,叶清梔才收回视线。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錶,隨后转身沿著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清晨的家属院充满了极其浓郁的生活气息。
早起训练的口號声从远处的操场隱约传来,空气中瀰漫著煤球燃烧的烟火味和各家各户早饭的香气。叶清梔穿过那条铺满落叶的梧桐大道,回到了三栋二单元的楼下。
往日里这个时候应该稍显冷清的单元楼门口,此刻却聚集了一大群人。
七八个穿著灰蓝色工装或碎花衬衫的军嫂正围站在一起,手里大多拿著草帽或者水壶,嘰嘰喳喳的说话声在清晨显得格外聒噪。
人群中央站著的正是住在隔壁的温慈。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深蓝色涤纶外套,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正眉飞色舞地跟周围人说著什么。
而在人群外围,一个顶著娃娃脸、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姑娘正百无聊赖地踢著脚边的石子。
那是谢清苑。
叶清梔的身影刚一出现在路口拐角处,谢清苑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瞬间就像是被点亮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美人姐姐!”
谢清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欢呼了一声,隨后像只看见骨头的小狗一样飞快地跑了过来。
她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洋溢著毫无城府的灿烂笑容,直接无视了周围那些婶子大娘们投来的异样目光,热情地凑到了叶清梔面前。
“你送小沐晨上学回来啦?”谢清苑自来熟地挽住了叶清梔的手臂,完全不介意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清冷疏离感,“我就说嘛,刚才远远看著就像你,整个大院里就没有第二个像你这么好看的人了。”
叶清梔並不太习惯这种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视了一圈不远处那些神色各异的妇女们,语气平淡地问道:“今天怎么了?楼下怎么这么多人?”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在家里忙著收拾家务或者准备上班,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成群结队地聚集在楼下。
谢清苑刚张开嘴想要解释,一道极其洪亮的高昂女声便抢先一步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叶妹子吗!你可算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