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热络笑容,但眼神里却並没有多少笑意。
“今天可是咱们三栋二单元全体家属参加生產队插秧活动的大日子啊!我刚才特意去你们家敲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躲著今天的活动不想开门呢!嚇得我还跟大伙儿说,咱们贺首长的表妹觉悟肯定没那么低,绝对不可能干这种偷奸耍滑的事儿!”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替叶清梔开脱,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给她扣帽子。
温慈的声音极大,恨不得让整栋楼的人都听见。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原本聚集在一起聊天的那些妇女们纷纷停止了交谈。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叶清梔身上。
她们早就听说二单元新搬来了一个据说长得跟天仙似的大学毕业生,还是贺首长的表妹。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清梔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哪怕穿著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也掩盖不住那一身清丽绝尘的气质。
“这就是贺首长那个亲戚啊?长得可真俊。”
“俊有什么用?你看她那双手。”
一个穿著灰色罩衣的中年妇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著。
眾人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叶清梔垂在身侧的那双手上。
那是怎样一双手啊。
手指修长纤细若削葱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著健康的粉色,手背上的皮肤细腻光滑连个毛孔都看不见。这就完全是一双只拿过笔桿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的手。
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做惯了粗活累活的?谁的手上没有几层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疤痕?
一种混杂著羡慕、嫉妒与排斥的复杂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咱们今天可是要去水田里插秧的,那泥巴水里不仅又脏又臭,还有蚂蟥呢。”
温慈似乎是很满意大家这种反应,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语气里却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担忧。
“叶妹子,你以前是大城市来的大学生,身娇肉贵的恐怕连稻苗和杂草都分不清吧?这要是下了地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还得让我们分神伺候你,那可就不好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刻薄。
表面上是在体谅叶清梔身体娇弱,实际上却是在暗讽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只会给集体拖后腿。
叶清梔神色淡漠地看著面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
她並非听不出这些话里的机锋,只是在她看来这种低级的人际交往手段实在是幼稚得可笑。
“不用你操心。”
叶清梔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径直越过温慈走向楼道口。
“我去换衣服,五分钟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