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那个“爸爸”,叶清梔眼底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掩去。
高兴?
那个巴不得早点摆脱这段包办婚姻的男人,听到这个消息怕是只会皱著眉头嫌她麻烦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家属院的操场,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温馨。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自家那栋小楼前。
“今晚我们做疙瘩汤喝好不好?再给你臥两个鸡蛋。”
叶清梔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掛著红绳的钥匙。
她借著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將钥匙插进锁孔,正准备转动的一瞬间。
“咔噠——”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簧弹响声突兀地从门內传来。
叶清梔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定在了原地,一股寒意瞬间顺著脊椎骨躥上了天灵盖。
门並没有锁。
甚至在她还没来得及转动钥匙的时候,那扇原本应该紧闭著的防盗门,竟然缓缓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叶清梔心里咯噔一下,心臟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
屋里的灯光顺著打开的门缝倾泻而出,刺得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爸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的贺沐晨已经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惊喜与孺慕的尖叫,撒开叶清梔的手就像只看见了主人的小狗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门口那人的大腿。
“爸爸你回来啦!我和姑姑都可想你了!”
叶清梔僵硬地站在门口那块有些磨损的蹭脚垫上,手里还捏著那串没来得及拔出来的钥匙,脑中在这一瞬间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炸得她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顺著那双裹著黑色军靴、沾满了泥泞与草屑的长腿一路往上。
笔挺的军绿色裤管,紧紧扎在腰间的牛皮武装带勒出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才能练就的体魄,带著一股子极强的压迫感。
再往上,是那张让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贺少衍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刚从演习场上直接赶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作训服上还带著未散的硝烟味和尘土,风纪扣敞开著,露出里面滚动的喉结和一截白皙的肌肤。
那张平日里清冷矜贵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沧桑狼狈,可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却亮得嚇人。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叶清梔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那句到了嘴边的“你怎么回来了”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回来了。
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那个她费尽心思想要躲避、却又不得不依附的男人。
带著一身煞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