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别情听到他这声应答,感受到他回抱的力度,一直高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虽然依旧悸动不安。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但那拥抱的力度却丝毫未减。他刚要开口,想说点什么——
“砰——!!!”
一声巨大到堪称恐怖的撞击巨响,毫无预兆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开在静室紧闭的门外!
厚重的、本应坚固的桃木门,在这股蛮横恐怖的巨力冲击下,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被从外狠狠撞开!门板以惊人的速度向后甩去,重重砸在里侧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墙体都似乎随之震颤的巨响!门轴发出濒临断裂的刺耳“吱呀”呻吟,甚至有几粒灰尘从门框上方簌簌落下。
一道玄黑色的、裹挟着清晨户外凛冽寒气与无比焦灼气息的身影,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玄铁箭矢,又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不顾一切的凶兽,带着一股旋风,猛地冲了进来!身影过处,连室内凝滞的空气都被搅动,带起一股凉风。
“会长!!”
是海瀚。
他脸上满是惊惶,额角甚至渗着汗珠,在晨光下微微反光,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连气息都未及平复。他一手紧紧按在腰间的龙雀刀柄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到极限、随时可能崩断的弓弦,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高度戒备与极度焦灼的气息。他的目光如电般迅疾扫过室内——带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不测的凌厉,却在触及床榻上情景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冰针钉住,骤然僵住!
预想中的危险、挣扎、或任何需要他拔刀相向的场景都没有出现。
床榻上,谢采正安然地靠在姬别情怀中。两人虽因起身而衣衫略显松散,但都整齐地穿着寝衣和外袍,并无任何不妥。此刻,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脸上,都写满了如出一辙的、被打断后的震惊和茫然。
谢采的眉头还因为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而微微蹙着,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散去的痛楚痕迹;姬别情则一手稳稳揽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按在他背上,姿态亲密而自然,是一种保护者与依赖者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海瀚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经历了一场无声而剧烈的风暴。从破门而入时如临大敌的惊惶,到看清状况后的彻底茫然,再到意识到自己可能造成了何等误解时的僵硬,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尴尬、懊恼、无措以及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难以言喻的窘迫。他的手还死死按在刀柄上,仿佛被焊在了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最高明的点穴手法定在了原地,连眼珠子都忘了转动,只剩下一片空白。
谢采靠在姬别情温热的胸膛上,那阵剧烈的头痛余韵渐消,被海瀚这惊天动地的一撞,倒是震得清醒了不少。他缓了缓神,目光从姬别情担忧的脸上移开,落在门口那个如同石雕般僵立的身影上,缓缓眨了眨眼,似乎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闯入。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因为痛楚,而是因为困惑和一种被打扰了珍贵宁静的、难以言说的恼火。
“海瀚。”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因为方才的虚弱而略显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从齿缝间一丝丝挤出来的意味,每个字都像是裹着一层薄冰,“你……有病啊?”
那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勃然大怒的火焰,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动静惊到、又被眼前这乌龙场面弄得哭笑不得之后,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以及被撞见某种私密时刻的、细微的羞恼的质问。像是一个正沉浸在温柔乡里的人,突然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还附带震耳欲聋的锣声。
海瀚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又猛地闭上,仿佛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几经挣扎,他最终还是硬生生从几乎僵直的喉管里,挤出一句干涩无比、音量越来越低的话:“抱……抱歉,会长,姬先生,属下……属下莽撞了,惊扰了会长和姬先生休息……”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蚊蚋般的嗫嚅,头也越垂越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原地。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又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了。
是池青川。
他没有像海瀚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来,甚至脚步都没有丝毫凌乱。他只是缓步走到门口,堪堪停在海瀚僵直的背影侧后方,目光平静如水地扫过室内——先是精准地落在床榻上那对姿态亲密、显然被惊扰了的璧人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随即视线转向身前仿佛被雷劈了的海瀚,将他那副手足无措、恨不得自裁以谢天下的模样尽收眼底,最后,目光又悠悠地转回谢采脸上,将他那份想把脸藏进姬别情怀里、却又强作镇定的窘态看得分明。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是牵动了一下眉梢肌肉,轻轻挑了挑眉。
“没事?”他问。那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惊慌,也听不出丝毫调侃,只是一种纯粹的、确认事实的询问。
谢采从姬别情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清了池青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青川,传送符很贵的!”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控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被撞破后的羞恼。
池青川闻言,不咸不淡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呵”。那声音很轻,却含义丰富。
“你也知道贵啊?”他慢悠悠地说,迈开长腿,从容地走进静室,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轻响。他的目光在谢采那张虽然苍白却并无大碍、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些许倦怠和窘迫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依旧平淡,却暗藏机锋,“就不能消停点吗?我还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那个“又”字,被他咬得微重,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旧事重提的意味。
谢采被池青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往姬别情怀抱的更深处缩了缩,肩膀微微垮下来,连带着声音也低了几分,透出一种理亏后的弱气:“我。。。。。。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有点头疼。”
姬别情感受着怀里人的小动作,心里那股因被打扰而升起的不悦,瞬间被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取代。他揽着谢采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给予他更坚实的支撑,同时抬眼看向站在床榻不远处的池青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维护意味的笑意。那笑容仿佛在说:人没事,我在这儿,至于其他的……与你无关。他用眼神无声地宣示着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