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的阳光比静室那边更暖和一些,午后的光从海棠树的枝叶间筛落下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片细碎摇曳的光斑,像无数金色的蝴蝶,安静地栖息着。
叶秀秀搬了个小巧的竹凳,安安静静蹲在花圃前,手里拎着一只巴掌大的陶土水壶,正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几株兰草浇水。
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她浇水的动作轻轻颤动。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染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可爱。
她浇水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水壶倾斜的角度刚刚好,细密的水珠从壶嘴洒落,均匀地落在兰草根部的泥土上,慢慢渗进去。她生怕稍一用力,就碰折了那嫩生生的绿枝,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收壶,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花圃边的泥土被她打理得整整齐齐,松软细腻,连一根多余的杂草都找不到。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把这些花草当成了心头宝贝,一点点细心呵护着,每天都要来看好几次,浇浇水、松松土,有时候还会蹲在边上,对着它们说上好一会儿悄悄话。
“慢点浇,别淹了根。”
一道温和又带着几分清贵气度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口轻轻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叶秀秀耳中。
叶秀秀握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猛地抬起头——
院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立着。
李俶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领口袖边用银线绣着简约的云纹,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却又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洒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连那素来沉静深邃的眼眸,此刻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身后半步,暗一静静立着。一身玄衣,面容被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竹编小笼子,笼子里隐约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叶秀秀看清来人,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两颗小星星,亮得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她小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又甜软的笑,脱口而出:“干爹?”
那一声“干爹”叫得又甜又脆,像一颗裹了蜜的糖,直直甜到人心里去。
她把水壶往旁边石台上轻轻一放,迈开小腿就朝着李俶扑了过去。她跑得太急,小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声响,裙角飞扬,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头扎进了李俶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埋进他柔软的衣袍里,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那衣料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干净、清冽,让人莫名安心。
“干爹,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从李俶怀里闷闷地传出来,“秀秀好想你呀!”
李俶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那层惯常的疏离与冷意,像是被春风吹散的薄雾,一点一点化开,只剩下全然的柔软与宠溺。
他伸出手,掌心带着暖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旁人从未见过的纵容与耐心,仿佛怀里抱着的,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嗯,来看看你。”他的声音放得极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纵容与宠溺,“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秀秀很听话!”叶秀秀仰起小脸,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见牙不见眼,“秀秀每天都给兰草浇水,喂灰雀,好好写字,还有好好吃饭——父亲说,乖乖的,爹爹才好得快!”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副“我可乖了快来夸我”的模样。
李俶看着叶秀秀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目光淡淡扫向身后,唤道:“暗一。”
暗一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利落而无声。将手里提着的竹编小笼子递到叶秀秀面前。
笼子上盖着的黑布被轻轻掀开——
里面铺着柔软干净的干草,一只雪白的小兔子缩在中央,耳朵软软地垂着,红宝石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外面,小小的鼻子轻轻翕动,模样乖巧极了,让人看一眼就心头发软。
“秀秀小姐,给你的!”
暗一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可若仔细听,却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叶秀秀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惊喜得连声音都放轻了,生怕吓着那只小兔子:
“小兔兔!”
她从李俶怀里退出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小兔子柔软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