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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奇(第2页)

“和他没关系。”

“希望如此。”

我很想将我这几个月以来一直跟她说的话重复一遍:他配不上你。你已经在那个浑蛋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但是她倔强地绷起了下巴,皱着眉头看着那包薯片:“总好过住在家里。”

这一点我无法反驳,只好问:“你记得艾莲娜·马基吗?”

“当然。她是我们班的。怎么了?”

“她有个妹妹。”我在钟塔上遇见她了,我们两个当时都想着要跳下去。我们本来可以手拉手一起跳。大家一定会认为我们两个是命途多舛的情侣。他们会替我们写歌。我们会成为传说。

凯特耸了耸肩:“艾莲娜人还行。有一点清高,但也很有趣。我对她的事没那么清楚。不记得她还有个妹妹。”她说完把妈妈杯子里的酒喝光,抓起车钥匙,说:“回见。”

上楼后,我越过尖端分裂、赶时髦和传声头像,直接选了约翰尼·卡什。我把这张《福尔松监狱演唱实录》扔在唱机的转盘上,伸手从桌上勾出一根烟,让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芬奇自己克服一下。毕竟,我创造了他,也能让他消失。不过,等我点上烟,我突然想象自己的肺变得和刚铺完沥青的马路一样黑,然后想起了我刚才对爸爸说的话:这世上通往死亡的路有很多种。其中一种是从楼顶上跳下来,还有一种是每天用别的生物的肉慢慢毒死自己。

没有动物是死于制造香烟,但是我第一次不喜欢香烟带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会受到污染,被慢慢毒死一样。我将烟掐灭,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把剩下的烟全都折成两半,然后用剪刀剪碎,最后全都扫进垃圾桶,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一月十一日。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自杀事件里有将近百分之二十是服毒,但是在那些自杀的医生中,这一比例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七。我对这种方法的看法是:这似乎是懦夫的唯一选择。我觉得我还是愿意感受死亡的过程。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举着一把枪顶着我的脑袋(哈哈,抱歉,这是自杀者的小幽默),然后要我选一种毒药,我肯定会选氰化物。最好是毒气,这样能立刻毙命,我意识到这有违我想要体验死亡过程的初衷。但是仔细想想的话,在一生经历了太多感受之后,或许能在瞬间快速死去也是蛮不错的。

我写完这些,走进浴室去放药的壁柜里翻了翻。布洛芬、阿司匹林,还有一些非处方安眠药。这些安眠药是我从凯特那里偷来的,然后装在了妈妈用完的旧处方药的药瓶里。我对滥药的态度是严肃的。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对我而言药物的作用是帮我将脑子里那些东西赶走,否则我很难继续控制自己的大脑。

但是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一粒优质安眠药。我打开瓶子,将那些蓝色药片倒在手掌上,一粒一粒数。总共三十粒。我回到桌旁,将这些药片一字排开,好像一支蓝色小军队。

我登录了脸谱网,在薇欧拉的主页上,推送了一个学校不知道谁贴出来的关于她成为救了我的英雄的报道。这个帖子下面一共有一百四十六条评论和二百八十九个赞,我更愿意将此理解为还有这么多人感激我还活着,但我很清楚事实的残酷。我回到自己的主页,好友关注里除了薇欧拉,再无其他。

我将手指放在键盘上,看着它们待在键盘上的样子,指甲又宽又圆。我开始敲击键盘,像弹钢琴一样。我写下:强制性家庭聚餐没劲透了。“我觉得我们无法再经受一次那种可怕的时刻。”特别是当有那么多别的事可以做的时候。引号里的话引自弗吉尼亚·伍尔芙自杀前写给她丈夫的遗书,不过这句话用在这里非常合适。

我将这条信息发送了出去,坐在电脑旁边等着,把药片分成三个一组,然后是十个一组,我其实期待的是薇欧拉的回复。我将那块车牌敲平,在上面草草地写下:再经受一次那种可怕时刻,然后把它挂在我房间的墙上,墙上已经贴满了这种笔记。这面墙有许多名字:思想之墙,灵感之墙,我的思绪之墙,或者干脆就是“墙”,不过千万别和平克·弗洛伊德的专辑混为一谈。我将我的思想火花保存在这里,火花来得如此之快,我必须要在它们消失前记下来。任何事情,有趣的、奇怪的,甚至只写了一半的灵感,都会出现在上面。

一个小时以后,我查看自己的脸谱网主页。薇欧拉写道:“前路艰辛,随遇而安。”

我的皮肤开始灼热起来。她也引用了弗吉尼亚·伍尔芙的话来回复我。我的心跳速度快了三倍。见鬼,我想。我只知道这两句弗吉尼亚·伍尔芙的话。我飞快地在网上搜索,寻找合适的回应。我突然希望自己以前多关注一下弗吉尼亚·伍尔芙,这个作家在此刻之前,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多大用。我突然希望自己整个十七岁要是什么都不干,就只研究她的作品。

我打字回复:“对我来说我的大脑是最难解的机器——一直都嗡嗡嗡,隆隆隆,时而激昂,时而怒吼,时而急落,最终被埋进泥里。为什么?如此激动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是回应薇欧拉之前说过的人生是用来填补时间,以及那些事情都没有意义的话,但这也是我的真实写照——嗡嗡嗡,隆隆隆,时而激昂,时而怒吼,时而急落,最终深深地陷进泥里,深得我无法呼吸。要么沉睡,要么清醒,没有中间地带。

这句话用得真是该死地好,好得我自己都寒毛直竖。我仔细研究起胳膊上竖起的寒毛,当我再看回屏幕的时候,薇欧拉已经回复了:“当你将万物看作繁星,我们那些俗事便不再重要,不是吗?”

我现在已经完全开启了作弊模式,把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弗吉尼亚·伍尔芙的网站都翻了一遍。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作弊了。“我生了根,但我随波逐流。”

我差一点就改变了主意。我想着要不要把这一句删掉,但是她已经回复了。“我喜欢这句。是哪本书里的?”

“《海浪》。”我又作弊了,找到那篇文章。这一次引用得更多,“我觉得身体里有上千种力量升起。我疼、我乐,时而懒散,时而忧郁。我生了根,但我随波逐流。金星点点,所有的美好,流淌……”

我决定只写到这里,主要是因为我急着等她的回复。

她三分钟后才回复。我喜欢这句:“这是我所知晓的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激动。我**漾。我像一株植物一样在河中流淌,流到这儿,流到那儿,但是生了根,所以他或许才会到我面前。‘来吧,’我说,‘来吧。’”

此刻,我跳动的脉搏不再是我身体里唯一搅动的地方。我调整坐姿,想着这兴奋是多么奇怪、多么愚蠢。

我写道:是你让我觉得美好,觉得流淌。我想都没想就把这句话贴了出去。我可以继续引用弗吉尼亚·伍尔芙——相信我,原书里的话甚至更加性感——但是我还是决定用自己的话。

我等着她回复。我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我打开她的网站,那个她和她姐姐一起运营的网站,检查了一下最新文章的更新日期,和我上次来看没有变化。

我想,我明白了。没有美好、没有流淌。依然静止。

另一条信息出现了:我收到你的旅行守则了,我想加一条:如果天气不好的话,我们不出门。我们可以选择走路、慢跑或者骑车。不能开车。不去离巴特莱特太远的地方。

她现在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回道:不管是走路、慢跑或者骑车,都没有问题。想到她的网站还没有更新、一片死寂,我又补充说:我们可以写下途中见闻,这样除了照片,还能有别的东西给其他人看。事实上,你应该负责写作。我只负责微笑,保持好看的样子就好了。

我在电脑前又坐了一个小时,但是她已经不回复了。就这样,要么是我惹她生气了,要么就是把她吓跑了。所以我写了一首又一首歌。大多数的夜里,都是一些“会改变世界的歌”,因为这些歌又美又有深度又该死地好听。可是今天晚上,我告诉自己,我和这个叫薇欧拉的女孩没有任何共同之处,无论我多么希望有,然后我问自己我们两个之间的这些文字是不是真的有一些美好,还是这一切仅仅是我的想象,我对一个自己并不怎么了解的女孩太投入了,只因为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和我说的似乎是同一种语言的人。尽管我们只说了几句话。

我抓起这堆安眠药握在手里。我现在就能把它们全都吞下去,躺在**,闭上眼睛,就这样飘走。但是还有谁会去检查薇欧拉·马基的情况,确保她不会再回到那道窗台上呢?我将这些药片扔进马桶里冲走。然后重新访问了“艾莲娜和薇欧拉之家”,顺着历史记录翻下去,一直翻到第一篇,然后一篇一篇看下去,直到把每一篇文章都看完。

我尽量让自己能醒多久就多久,最后在凌晨四点才睡去。我梦见我自己光着身子站在学校的钟塔上,天气很冷,后来又下起了雨。我低头看着下面,所有人都在,老师和学生,爸爸正拿着一个汉堡大嚼特嚼,他把汉堡高高地举向天空,好像是在向我致意。我听见身后有声响,回头看去,是薇欧拉,她站在窗台的另一头,身上除了一双黑靴子也什么都没穿。美呆了,这是我用这双眼睛看到过的最美妙的事,但是我还没来得及翻过石栏朝她过去,她便张开双臂,跃入空中,开始尖叫。

当然,响起的是闹钟的声音,我一拳砸了过去,再抓起来砸向了墙壁,它跌入墙角,丁零零响着,像一只迷失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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