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提到这事儿,鼻眼一皱,脖子歪着,怨气不散:“我真怕她虐待孩子。”
八斗劝:“不至于,亲姑姑。”
三元心潮难平:“是亲的没错儿……但有的时候,就是那种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东西,你懂吗,它就会给孩子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默默又是男孩,万一弄得自卑就坏了……”
看似是个无解的问题。寄人篱下是不妙,八斗尝过这滋味。当初老爸去世,他也在二伯家住过半个学期。恨不得每天脖子都缩着,挺不起腰杆子。
八斗望着姐姐,感觉姐姐这张脸老多了,好像几个月之前还不是这样。因为消瘦,三元的脸型变了。过去是圆脸,现在成长脸,但也不全是马脸那种长,类似于倒芒果,歪歪的,像一颗愁得变形了的心。总之,就是有点奇怪。八斗心疼姐姐:“要不找个别的人来看着呢。”
三元说哪还有别的人。
八斗沉默,解开手机锁屏,胡乱刷着。
三元又补充道:“或者就是他爸妈。”
“他”指斯理。“爸妈”指她公婆:牛爱玲女士和王老先生。“最好他妈过来,为了孩子,我也不怕受气了。”但还是那话,就怕王斯文不同意。
三元知道,这又会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三元下班了。她坐小班车去地铁,再乘地铁回家。晚上九点多,斯理已经在**躺着了。三元进门,斯理呦了一声,说我还当你失踪了呢。三元没理他,放下包就去洗澡。洗完澡,直接摔**,太累了。她睡不着,全身上下只剩两个鼻孔在动。斯理推她,问要不要下去吃点宵夜。
三元说不想动,也不饿。
王斯理突然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一提醒,龚三元才想起来,忘了跟儿子通视频。她用自己的手机给斯文发视频,通了,王斯文说默默已经睡了。斯理随便问了几句,斯文倒还算耐心,就挂了。三元这才质疑孩子会不会睡得太早。
斯理道:“多休息有利于生长发育,没必要给那么大压力。”三元心里不满意,时间是固定的,那么早睡,成绩怎么跟得上来,但她嘴上却没多说。王斯理又说:“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这男的,又想“整事儿。”
三元视线从屁股尖对向斯理:“什么?”
王斯理身体一弯,从床边拿出个盒子。三元眼尖,立刻发现是笔记本电脑,还是苹果的。她觊觎已久。三元抱在怀里,忍住笑意:“干吗?单位发的?”
斯理道:“你别管,就说喜不喜欢?”
“你自己买的?”三元又问,“有病吧,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斯理声调升高:“你就说喜不喜欢。”
“喜欢,但不能要。”三元给定论。
“今天什么日子?”斯理反问她。
三元想了想:“我没过生日呀。”再想:“也不是你生日。”
斯理讥诮地说:“我看你是对我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
三元精神了点,打了王斯理一下:“行啦!”
“咱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三元恍然大悟——结婚纪念日。事实上,每年这个日子,老王都记得。在浪漫这件事上,王斯理从不含糊。三元理亏,但依旧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