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理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特不到位?”
三元道:“我这不加班忙得昏头了嘛。”
王斯理又说:“给我的礼物呢?”
三元说没有。说得很干脆。
斯理嗤嗤地笑着说:“今晚‘开张’吗?”
三元一百个不想“开”,但话赶话到这儿,人家又送了大礼,“不开”实在说不过去。王斯理也不客气,按部就班做了。为了配合他,龚三元又不得不哼哼几句,装作很享受的样子。斯理平时话不算多,但一“办事”的时候,就变成话唠了。他喜欢提问,这行不行,那可不可,舒服不舒服,跟访谈类主持人似的。三元只能一一作答。全套完成,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三元又洗了个澡——麻烦。
斯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三元还没开口,他倒先说话了:“默默老这样不行。”
三元心中叮铃一下——这男的总算良心发现了。三元擦着头发,坐到床边:“我妈肯定腾不开手,周叔还离不了人。但总放在姐那也不是个事儿,她要上班,还要照顾蓓蓓。”一口气把所有因素总结完了。她向来是个爽快人。
斯理道:“我跟妈也提了,跟你妈一个情况,我爸身体也不好,离不了人。”三元不高兴,用沉默发表意见。斯理继续给方案:“实在不行,就上寄宿学校。”
三元大喘气,就知道又是馊主意!她运了好一会儿气,才悲怆地说:“孩子才多大!就往那里头一扔!我跟你说那里头净是单亲家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实在没法儿,咱默默有爹有妈,哪至于去那里头!”
斯理保持冷静,继续说:“请保姆你又说不放心。”
三元坚决地说:“不行。”
斯理道:“元元,我不想劝你辞职回来带孩子,那样你会恨我。”好了,提到正题了,适才都是铺垫、序章、障眼法。哎,知妻莫若夫。这话也说到三元心里去了。她努力回避的,就是要辞职的状况。当然,反过头说,她也不能让斯理辞职。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托底的工作,如果辞了,让他回来带孩子,他们全家就算不杀了她,唾沫星子也能淹了她。可她也不能没有工作呀!
王斯理坐起来:“还有个事。”
看表情是大事。三元凝望着台灯映照着的丈夫。
“集团可能要往外派人。”
“去哪儿?”
“中亚那块儿。”
“具体哪儿。”
“好几个地方,巴基斯坦、阿富汗。”
“做什么?”三元问。
“基建援助。”
三元惊呼道:“那儿不是还在打仗吗?”还没等她把惊讶面具收起,斯理又说:“一年一百八十万。”
“多少?”三元以为自己听错了。王斯理又说了一遍又解释了一通。龚三元才相信了。嗳!唔!咳咳!因为、所以、虽然、但是……那地方连年战争,去了,是拿命换钱啊!万一……三元下意识不想让斯理去。但看王斯理斩钉截铁意气风发的态度就明白,他是想去的。
斯理见三元不表态,推心置腹地说:“是个机会。”又吸气又吐气地说:“没办法,都这个年纪了,咱总得有个突破口……买房子也差点儿钱,去苦一年,好歹回来能安顿了。一步到位,后面就轻松多了……咱不为自己也为默默,咱儿子总不能一辈子待固安吧……”
是,一家子里头,不能都是做存量的,也得有能做增量的。他们这个家,在北京,就跟被敌人围困了一样,缺水缺粮,必须有个人突围出去,才有生机。然而,那是真危险,那是真拿命在搏啊……
龚三元静静坐着,胃里一阵隐痛,她想劝斯理别去,但却说不出口,可她总不能鼓励他去,好不容易她说出“可是”两个字。王斯理立刻打断她说:“别可是了,我跟你讲,人生难得几回搏,我就豁出去了能怎么地!……”望着喋喋不休、循循善诱、无限畅想的斯理,三元忽然有点心酸,鼻子一痒,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