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没想到这茬,第一反应是不用。
三元吊着口气说:“万一呢。”
“就没有这个万一。”
“恐龙都能灭绝,何况人,都是成年人,得保持理性。”
话说到这份上,八斗也不好反驳了,虽然这样多少有点像在咒斯理。三元分析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没个托底,我跟你说,万一有个风吹草动,王斯文和她爸妈肯定要跳出来。”进王家门这么多年,三元终究还是外人。对这一点,她有着清醒的认识。
从博物馆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个大人带着孩子在街边饭馆吃饭。这是一家朝鲜风味的老饭店,三元要了明太鱼、石锅牛肉饭。八斗想吃冷面,但又觉得天气不适宜,最后要了金枪鱼拌饭。
吃上饭以后,三元问八斗:“小冯晚上怎么弄。”
“她加班,不用管她。”八斗说。
三元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她觉得这恰恰是一笑不顾八斗的证据,这次抓了个现行。“两个人在一起,也相互关心关心,一个电话没有,来消息了吗?”三元拿出手机,比划着,“你姐夫好歹有个消息。”
八斗说年底了嘛,冲业绩,太忙。
三元撇嘴道:“一是一,二是二,忙不是借口。”
为了堵住姐姐的不满,八斗给一笑打了个电话。但没接。他发消息过去,直到饭吃一半,也没回复。三元放下筷子道:“看看,可可的吧,活毁!”八斗说没事。再打还是没接。八斗有点儿着急了——小冯从未这样过。他只好继续打手机,终于通了。但听筒里却传来个男人的声音——是派出所民警。他问八斗是冯一笑什么人。
八斗看了姐姐一眼,道:“爱人。”
龚三元着急,她伸手拽弟弟的前胳膊:“咋了?什么情况?”
“我过去。”八斗只说了这三个字,让三元带默默回家。三元不放心,还是跟着八斗一起去了派出所。民警核实了八斗的身份,问他是冯一笑什么人。八斗还说爱人。警察进一步问:“是男朋友还是丈夫。”
八斗瞟了三元一眼,说是丈夫。男朋友还没有资格保释。三元反应快,她拉住八斗,舌头跟结了冰似的:“不是……那个……”八斗小声说回头再说。冯一笑和黄彤正在做笔录。晚间,派出所还热闹得跟要过节一般。两位男士蹲在拘留室里。一位八斗认识,是黄彤和一笑的上司,姓詹。黄彤生病时,他带领大家录过视频。
八斗着急知道案情。
三元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捂住默默的眼:“还闻不出来吗?”空气中有酒气。再看看不远处绝望到痛不欲生的黄彤。八斗忍不住自动把事情理顺了。难道……莫非……可是……真是个恐怖又肮脏的故事。
三元叹气,转脸又冷笑,说这种事情不少见。
八斗终于没了好脾气:“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个干吗!”
取证过后的这一夜,是一笑陪着黄彤过的。八斗也在同一家酒店同楼层开了房间充当护卫。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有机会跟一笑面对面。餐厅里,八斗忙着帮一笑拿早餐。事情的起因弄清楚了,是黄彤报的警,说老詹趁她酒醉实施强奸。
八斗问一笑当时什么情况。
一笑说:“是喝多了,老黄喝多了,老詹、老吕也喝多了,所以就去开了两个房间。”
“三个人喝多,为什么只开两个房间。”
“老黄说她自己能回家,”一笑说,“她送老詹去房间,我送的老吕。”
“事发时,你跟老吕在哪儿?”八斗像侦探,紧抓关键问题。
一笑说在老吕房间。八斗脸色有些难看。一笑说龚八斗你什么意思。八斗说没什么意思,又问:“这个老吕是什么人?”一笑说是食品部的老大,就是打算带她出来开公司的人。
八斗又问:“你觉得是强奸吗?”
一笑一本正经地说:“谁觉得也不行,得有证据,相信警方吧。”八斗心里不舒服。两男两女,两个房间,能生发出多少故事?他当然同情黄彤,当天从警局出来,她的确披头散发,悲惨至极。酒醉后被人带去酒店强行发生性关系,这应该是个不算复杂的案件。但据老詹说,是自愿,一切行为都是在黄彤清醒的情况下得到应允才发生的。且事情还是发生在黄彤被辞退后。
那么,理论上,黄彤是有报复的动机的。可是,为什么刚好是四个人呢。更进一步,八斗又开始怀疑四人的关系。
黄彤大龄未婚,老詹是有家庭的,老吕离异,一笑这边是已婚,但隐了。如果一笑跟老吕没有什么,他为什么带她出来单干呢,仅仅是因为有能力?有说服力吗?
浓浓的雾障横亘在八斗和一笑之间。职场上盘根错节的关系,一不小心就能送他一顶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