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八斗诧异的是冯一笑的冷静。她好像一个旁观者,迅速处理好了一切,不拖泥不带水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出淤泥而不染。相反,老詹却是癫狂的。他甚至吼出:“我犯得着强奸一个连子宫都没有的女人吗?!”又说:“我问了可不可以,她说可以,然后才开始的。”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说的这些都是孤证,没有录音。
冯一笑在家歇了一天,第三天正常上班。当然,她也快跳出来了。年前这段是她在这家公司的尾声。
休息日之前,龚三元打电话给一笑,让她和八斗周末到家里来,说王斯理要出远门,就算提前给他送行。得到这通知,八斗知道,姐姐的“清算”要开始了。
八斗问一笑怎么弄。
冯一笑倒没放在心上:“该怎么弄怎么弄,实话实说。”
八斗又问:“实话是什么?”
冯一笑道:“已经领证了,但公布的日子还没选好,加上下半年都忙,所以缓了一缓,并不是刻意隐瞒。”
瞧瞧,她早都想好对策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嘴丝毫不秃噜。
八斗揶揄道:“准备做我老婆了吗?”
一笑弄头发的手停下来,把目光从镜子里调头,直面八斗:“这还用准备?”
八斗道:“你玩够了吗?玩够了咱就好好过日子。”
一笑转过脸,她不高兴了。八斗这才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一笑皮筋一摔:“没玩够!怎么了!还管起我来了!”又说:“什么叫玩够?!我玩什么了?!我他妈问心无愧!”
八斗软了下来,苦口婆心地说:“不是管你,是为你担心……”
一笑反唇问道:“是为我担心,还是为你自己担心?”
八斗说你就不看看你们公司有好人吗。
“好人不好人,我也待不长了,”一笑迅速拍精华在脸上,“哪都有好人哪都有坏人,关键是看你自己怎么选,有没有定力。”
“那老吕是好人还是坏人?”八斗最关心这个部分,必须单拎出来问。
一笑真生气了:“龚八斗你别来劲啊!”
八斗反倒嬉皮笑脸地说:“呦,有故事。”
一笑站起来说:“我不跟你说了。”
八斗从后面抱住她,往耳边吹气:“跟我说实话,我不生气。”
一笑不耐烦,“真没什么,就是合作伙伴,”她用手指掐八斗,“我要真跟他有什么,他一个离异的,那很方便。我犯得着跟你结婚吗,证都领了,人都交给你了,还在这儿疑神疑鬼。”说到这儿声音大了,“本来我都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结婚,你知不知道这一步对我来说有多难……我对结婚我他妈的就有心理阴影……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
八斗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她的语调,她的表情,她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共同诠释着一个故事——她爱他。她为了他奋不顾身走入围城,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可歌可泣。这故事他信了,必须信。
八斗把头垫在一笑肩膀上,嘴在她耳朵根子吹气:“宝,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这个永远不会变,这一辈子,你救我,我救你,我们相互搭救,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再苦再难,刀山火海为了你我也愿意。”
一笑拼命转脸,两个人的眼睛几乎没距离了:“真的?”
“千真万确。”八斗捉过一笑的手往下面放。一笑噗嗤笑出声出,把手抽开,掐他。八斗又疑惑地说:“那个老吕,搞不好对你有意思。”一笑顿时又严肃起来:“又来了。”八斗嚷嚷道:“不,你对他没意思,可架不住人家对你有意思呀。”一笑故作生气道:“你再这样,我走了。”八斗讨饶,又说:“你说老黄是不是故意的?”一笑苍茫地说:“她犯得着吗,落得一身臭名,对她有什么好处。”八斗又问:“那老詹说得也恶心,什么叫‘怎么会对一个没子宫的女人感兴趣’。”
一笑真生气了:“龚八斗,翻篇了就翻篇了,等调查结果就完了,你怎么搁在这儿细琢磨。”八斗悚然了,赶紧闭嘴。一笑又叮嘱:“这事儿可别跟你妈、你姐再提。”八斗道:“我不提我姐也都知道了呀!”又嬉皮笑脸地说:“不过也没啥,她也不会说你什么。”
一笑说:“嘴上不说,心里都给我负分了。”又推开八斗说:“算了算了,你还是走吧,别让我玷污了你们家好名好姓。”
八斗忙道:“哪至于,我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再说现在都是亲戚,只会一致对外,怎么可能窝里哄?”又说:“我也跟姐打招呼了,让她别告诉妈,省得老人惊惊乍乍。”
一笑哎呦一声,来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没准人家就是要‘攘外必先安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