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长叹:“你姐夫这次,就怕凶多吉少,我有心理准备,我们家的好运气,到头了。但你和斯理的日子刚上轨道,可得过得顺当。”
三元哼哼一声。她一点也不同情斯理。树倒猢狲散。没了严尔夫这棵大树。看他还能蹦跶多久。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姐,咱们这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元也惆怅起来,“你们那边不好了,我们这边还好得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一口气用两个俗语。
事态听着显得更严重了。疤瘌大了不疼,斯文索性破罐破摔,“人各有命,都是定数,强求不来。”又偏头对三元,“斯理要有什么不到的地方,你可得让着他点。”三元心咯噔一下。莫非,离婚的事,斯理已经往外透了?呵呵,难免,人家是亲姐弟。
三元脸上跟蒙着一层雾似的,“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没让着他。”
车先到丰台,三元家。斯文非跟着下车,跟着上楼。斯理已经接默默到家了。三个大人面对面。斯理问了问找人的基本情况。王斯文简单说了,跟着又把在出租车上说的话重复一遍。大意是,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们了。一定要团结。
她鼓励斯理,“你跟元元,必须崛起。”
望着斯文信誓旦旦不肯放弃希望的面孔和斯理东躲西藏的眼神,三元才逐渐相信,斯文还不知道他们已离婚。大姑姐,哦不,前大姑姐的大局观令她感动。到什么时候都是家和万事兴。可问题是,她跟斯理,早已一地鸡毛。
斯文又用祈使句对弟弟道:“你不能对不起元元。”
斯理不尴不尬地说:“姐,怎么会呢。”
演。真能演。这就是男人。个顶个影帝。
三元头轻轻摇晃着。她得意。又悲哀。替这个男人悲哀。是啊,他终有一天能彻底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失去的是多大的一个宝。
斯文继续教育,“你知不知元元这个家付出多少,这回你姐夫的事,元元到处找人,到处求人,王总吴总李总,都用上了……”斯文说,斯理只能听着。时不时点头以示认可。讽刺。真讽刺。过去她是废人,一转眼,又成了圣人。但三元就觉得替自己不值!离了婚!出去受了教训,涨了那么点可怜的经验值——这些肉搏打下来的关系,竟然拐了个弯,又用到他们老王家身上了。
三元上前,宽宏地讲:“大姐,没事儿,斯理有时候是有点小脾气,我还能包容。”又说:“还是姐姐火眼金睛,我们俩前一阵是闹不愉快来着。”
“是吗?”斯文顿时紧张,“怎么回事?”
“你问他。”三元把皮球踢过去。等着看斯理怎么处理。斯文看斯理。
王斯理忙说:“都是小事儿。”
三元趁势,“小事儿,那是你错,还是我错?”
斯文也跟着看斯理。
斯理说:“都有错。”
三元强硬地,“我不承认我有错。”
斯文立刻指挥,抓着斯理的胳膊,“跟元元道歉。”
斯理为难了,“不是……姐……你又不了解情况。”斯文蛮霸地说:“我不需要了解,男子汉大丈夫,跟女人道个歉怎么了?何况又是自己老婆。”三元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终于,王斯理还是走上前,轻声地说句对不起。斯文最后总结,“行啦,好好过,非常时期,咱们必须统一战线。”
呵呵,肯说一声对不起,而不是公布离婚消息,让三元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转圜余地的。晚饭大人吃泡面,默默吃炖蛋。斯理现在是炖蛋高手。
两个人猫在茶几边。三元才问:“打算什么时候公布?”这是关键问题。斯理没理解,问公布什么。
“咱们离婚的事呀。”
“随你。”斯理说。又改口:“等大姐夫这事完了之后吧,总不能再雪上加霜。”
三元揶揄道:“怎么能叫雪上加霜呢,这对你来说,这是普大喜奔的大好事。”
斯理不接话,不吭声儿。
三元道:“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深刻全面地忏悔、检讨,我考虑对你宽大处理。”
王斯理把筷子一放,“龚三元,别蹬鼻子上脸,刚才给你面子那是我姐在这儿,你搞清楚,你现在管不着我,还宽大处理。你出去胡搞你光荣是吗?”
筷子停了。三元愣在那儿。泡面桶里只剩一点残骸。粉身碎骨的样子。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斯文说的?所以他捕风捉影?呵呵,她为什么要受这种审判?吃亏上当是她自己的事,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进行指责?她是她自己,她自己难道没有使用自己身体的权利?不。这是霸凌,这是洗脑!哼哼。他是反动派,她要解放!耳朵边,斯理的骂声继续,有些词不堪入耳。
全身的血都冲到脑袋上。三元终于站起来,顶天立地的样子,抄起泡面桶,连渣带水泼斯理身上。王斯理愤怒地哇哇乱叫。三元再附赠他一个窝心脚,王斯理仰八叉摔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