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龚三元是为张燕玲的处境深深担忧的。从美国回来了,离婚了,没有工作,还得了抑郁症,人生最低谷不过如此。这几个因素凑在一块儿,燕玲估计以后也不用找男人了。哎,也找不着,没人会给她兜这么个烂底。
她龚三元不找男人,好歹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持续干下去,总有个盼头,而且她还有儿子。等孩子长大,总不会完全不顾她这个妈,但燕玲就大不一样了。孤身一人,风雨飘摇。惨得眼泪哗哗。三元不禁想起那句古诗,“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用来形容燕玲的现状正合适。
再往深了想,她觉得燕玲就是被学习耽误了。女孩子最好的年龄,没恋爱,光读书。好不容易读出来,参加工作几年,最佳婚育年龄就倒计时了。结果人还生生耽误了十年!人,尤其女人,太快!春天刚过,就是秋天了。从这个角度思忖,龚三元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起码,读书没耽误谈恋爱,毕了业就结婚生孩子,社会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也积累下了后半生的福德。屈梦跟她情况差不多。但一个大头娃,也是一辈子的拖累。
好在人家里有钱。
周五,屈梦又到中心喝下午茶。手臂上戴着孝布,一圈黑,但精神状态还行。三元礼貌性询问家里的情况。屈梦简单说了。又特别强调:“多亏八斗撑着,我一个人,又照顾老又照顾小的,真没精力顾李骐。”
在三元面前,屈梦习惯直呼其名。不叫姐,就称李骐。忽然又暗戳戳地声音跟条蚯蚓一般说:“她都崩溃好几回了!”
“朋友帮忙,应该的。”三元乐见其成。
屈梦又感叹,“人到用时方恨少。李骐以前多独立,到哪儿都单枪匹马,现在不行了,身边没个人,动不动就崩溃。”轻轻拍三元一下,“年龄到了,脆弱了。”哈哈一笑,“所以说身边有个人比什么都强。”
三元矜持着。这种时候她就不好再力推八斗了,显得卖太贱。反倒是屈梦上赶着,“他俩要真能在一块儿,咱就成亲戚了。”三元哎哟一声,说不敢高攀。屈梦说怎么能叫高攀呢。
三元说你们家那位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屈梦憋住笑,“黄花两个字去掉。”又补充,“大也去掉。”笑吟吟地,“别回头过四十了,还女孩呢。”
三元望着笑意融融的老吴。基本可以确认,老爷子死,她没有太过悲伤。呵呵,别说是老爷子不在了,就是李骥“失踪”那么长时间,人家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接触了这一段,三元较以往更加了解老吴。吴屈梦就是个一心想要过好日子的人。至于这日子里,有没有老公,有没有老公公,都无所谓。只要有孩子,自己过得舒服就行。但吴屈梦也不是没跟她感叹。诸如“世道多艰,人情冷暖”也提了好几回。这次老爷子去世。一切都落地了。好在,老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冲击并不大。
而且,家里人也更倚重她了。说实话,三元打心底里佩服屈梦。过去,她只觉得屈梦幸运,或者说,目的性太过明确,一门心思进李家,跳上了大船。现在,她觉得屈梦也不容易。或者说,她有她的能力。不然呢,大船好上的?没能力,怎么上去的你还得怎么下来!而且吴屈梦身上还是葆有某种质朴,爱交朋友,没有架子。尤其是梦生园开张后,屈梦三番五次跟她说过,要夹起尾巴做人。
“像我们这种平民家庭出来的,低调一点,真的,有什么风浪挡不住的。”这句话,三元谨记在心一刻不忘。但眼下,三元还是决定跟屈梦借钱。
她清清嗓子,开口了,“老吴,最近手头紧不紧?”
吴屈梦斜着眼睛看她,“干吗?”
三元期期艾艾地,“我考虑买个房子。”
吴屈梦立刻说你怎么又买房子,几套房子了?三元只好把自己的现状说了,包括丰台的房子不是自己的是儿子的,香河的房子的情况。“我总得有个自己的窝吧。”三元总结。吴屈梦说你这么着急干吗,万一找到个好男人给你兜底,房子都不用买了。
三元惨然,道:“世界上哪有这种男人的哦!就算碰到了,有的住,也不是我自己的房。那算婚前财产。”
吴屈梦抢白,“万一人家一不小心送你一套呢?”
三元苦笑,“就没有这个‘一不小心’,咱不做这种白日梦!自己几斤斤两还是清楚的,我没那么大魅力!”
吴屈梦说:“元元,不是我不借给你,做中心,投了多少钱,家里到处也是用钱的地方,我手头几乎没有什么现金。”三元一听这话锋,知道没戏,便不往下说了。端坐着,维持最后的尊严。屈梦继续,“十万还拿得出来,你要真到那步,准备买了,再找我。”
呵呵,十万,等于是发工资发奖金了。三元不好跟屈梦撕破脸,只好笑着应承。屈梦一惊一乍地,“要我说,真正有钱的是李骐,赶紧地,让八斗把她拿下,等真成了两口子,你作为大姑姐,借点钱,还不是应该?”
有道理。但三元不能把话说满,屈梦这大饼,实现起来还真有困难。三元只好说这事儿她说了不算,不能指望。屈梦食指伸出来,“我告诉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三元不往下叙,转而提起燕玲的“惨状”。屈梦也吓一跳,替闺蜜不值,她也觉得燕玲就是太老实。又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永远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谁欢喜了?”三元问。吴屈梦说你还不知道。三元仍旧一头雾水。屈梦笑出声,“陈永珊和王军,准备结婚了。”三元被惊得吞了口空气,咽喉都**了,要吐酸水儿。她不为自己错过王军遗憾,但却为珊姐收了王军惊奇。王总被老婆扫地出门,武功等于废了一半。珊姐愿意收他回去,也算是真爱了。可是,一想到跟珊姐共用过一个男人,三元又不自觉恶心,**更严重了。屈梦笑得欢快,“瞧你,后悔了吧。”三元强压住一提一提的喉咙,解释道:“真的没有,真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