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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资料1(第2页)

“你是谁?”

“有寄常说起你。我和他夜里谈话时,想出过好多种同你联系的方式呢。我就是他那该死的上司。”

这时我才来细细地打量这名胖子。胖子长着红通通的宽脸膛,两只细小的眼睛令人不舒服地眨动着。他的话立刻令我想到有寄那阴沉的事业,我的情绪变得很复杂。我既恐惧,又渴望进入他们的世界。于是我就站在路边傻笑着,那些买了腊鸡出来的人都吃惊地看着我,有的还鄙夷地往地下吐唾沫。我想邀胖子到我家里去,胖子执意不肯,说:“有什么话就在街上说嘛,这种光明正大的事怕什么!”他的声音高得近乎喊叫,那些提了腊鸡已走开去的人又回过头来看我们。胖子很兴奋,叉着腰又往路中间移了几步。

就在我同胖子僵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事:我看见有寄也混在那一堆提着腊鸡的人中间。有寄的表情毫无对自己的仇人的恨,他反而和大家一起站在那里等着看我丢丑。一切全乱套了,天底下竟有这种怪事。

“那种人,你犯不上为他打抱不平,他是个阴险小人。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安分守己工作,所以才趁早将他打发回家!”胖子又嚷嚷道。

人群对我发出讪笑,似乎有寄也在笑,我可从未见过有寄笑啊。定睛想看个清楚,他却不见了。

我并没有为有寄打抱过不平,我只不过是感到他过着一种蹊跷的生活,因而对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好奇心而已。胖子硬要将我说成是想为他打抱不平,真是太横蛮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同情过有寄的遭遇,他的一切都太让人犯疑了。有时候,我甚至认为有寄是在搞一种“苦肉计”,目的是让自己的一生在别人看来扑朔迷离。我不知道他这种变态的嗜好是如何形成的,总之是非常难以理解。

我低下头,很快地往百货店的方向走,一会儿就甩开了那些人。

回到家,老婆问我怎么没买腊鸡,我说见了鬼了,我竟然碰见了一个怪人。我还要往下说,她就打断我,告诉我说屋里坐了一个客人。

“谁?”

“他说他的名字是杨柳青。”

我走进里面,看见胖子正坐在桌旁打盹,一个很大的、塞得鼓鼓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我走近前去,他一弹就起来了。我摆摆手请他再坐下。

“老杨啊,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找我,直接讲出来吧。”我愁眉苦脸地说。

“这种事是不能直接讲出来的啊。”杨胖子的小眼里闪出光来,似乎准备长篇大论的样子,“今天在菜场里,你看见那些人的态度了吧?有寄的问题,是一个历史问题,历史问题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你看看我的头发,你以为我多大了?我才四十五岁!嗐,那些个历史问题把我害苦了。

“我同有寄共事的十五年里头,我们俩可说是一刻也不曾获得过安宁。那真是一种水深火热的生活啊。白天里,我们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但那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睡着的,总有人来把你叫醒,然后我们就在半睡半醒中做些难以理喻的事。天黑时分,我们的精力就恢复过来了,到这个时候,那种真正有历史意义的工作才会开始。你以为那是什么样的工作?在灯光下整理故纸堆?到村里去搜集民间传说?哼,你们这些人的想象力是到不了那个地方的。在那套破旧的三层楼办公房里,我同有寄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你们就是脑袋想烂了也想不出的。我来你这里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因为我被冤枉了。奇耻大辱啊。”

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显得很痛苦的样子。

我老婆关切地递给他一杯茶,他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我们的工作性质是没法告诉你的,我只能告诉你那是种不见天日的工作,苦啊!有寄干不下去了,这才逃回来……”

杨胖子的话被楼上发出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在我听来,好像是上面房里有一只大柜倒下了,砸在水泥地上。杨胖子的嘴半张着,好久合不拢。我老婆凑近来轻轻地说:“不要随便说人坏话啊。”

“你们这里可不可以腾出一个角落让我待?”

杨胖子憋得满脸通红,憋出了这样一句话。他神情不安地盯着门那里,似乎担心有寄会破门而入似的。

“杨老师啊,”我老婆说,“您说话真有水平,我们听不懂呢!您是一位领导,我们都想巴结您,但是您怎么能待在这种脏地方呢?这里条件实在太差了,卫生也搞得不好。”

我朝老婆投去感激的目光,因为她平时并不这么伶牙俐齿。

“我不嫌弃,不嫌弃,我只要一张钢丝床。”杨胖子摆着手一连声说。

“这当然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有寄喜欢半夜来这屋里巡查,那人横蛮,真是挡也挡不住。”老婆一本正经地说。

“那家伙来这里?那我还不如住到他家去。”

他二话不说,拿了自己的皮包就往门外走。可是他没去有寄家,他的脚步声朝楼下一路响过去。

老婆放下心来收拾桌子。她一边收拾口里一边咕噜道:“我可不想让这种人来家里胡搅。”虽然老婆嘴里是这样说,我却感到她似乎很懊恼的样子。她因为胖子这么快就离开了而遗憾吗?我心里想,谁把杨胖子赶走的呢?不是她自己吗?现在又后悔什么呢?扪心自问,我也不愿这个地下钻出来的家伙寄住在我家,要是这样的话家还成个什么家啊。所以我并不懊悔。

老婆见我不懊悔就更生气,将家什摔来摔去的。看来她对有寄的生活之谜比我的兴趣还要大得多,就像这事已成了她的精神寄托似的。真看她不出呢。一个家庭妇女,几十年如一日地做家务,居然会蕴藏了这么大的热情!不过这也可以看出有寄父女的影响力有多么大,“近朱者赤”嘛。现在我已经看出有寄女儿对她的那种托付是要命的事了,看看她在怎样全力以赴地参与进来啊。刚才她说到杨胖子来了的那种神气,俨然她就是个举足轻重的知情者了嘛。

我们对于有寄的那种表面的关注很快就告一段落了,因为冬天已经来了。我们这里没有秋天,夏天一过就是冬天。但是为什么说我们同有寄的关系要由天气来决定呢?这很简单,天气炎热,空中溢满毒素的时候,大家都爱到下面院子里去聊天和观察分析我们周围的环境。在那种时候,有寄同我们大家的联系是很紧密的,因为人人都听到了他屋里闹鬼的声音,并且大家都仔细打量过了他的脸色及表情,过后又热烈地加以了讨论。所以在夏天,有寄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活在一桩阴谋的纠缠之中,没有人能够救他。冬天可就是两回事了。北风昼夜刮个不停,院子里结了冰,谁也不会站到那种地方去乱用思想了。所有的人的思想都停滞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朝有寄的窗口看过一眼,也没有听到有关闹鬼的消息了。有时候,我看见有寄从上面匆匆下来,一件破旧的棉大衣裹住他,那大衣背后好几处都露出了棉花。他似乎比夏天有精神得多了,飞快地蹿上蹿下。入冬以来,我一次也没看清过他的脸,因为那张脸裹在竖起的大衣领子里头。

白天里,我闷着头坐在煤炉火边,我老婆动作缓慢、僵硬地转动着身子做家务,两人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

“有寄房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嘛。”我没话找话地说。

“哼,那种人,你还记得他。”

老婆不和我将谈话继续下去,她总是茫然地瞪着两只眼,因为大脑的空洞而痛苦。我注意到,她真的已经不关心楼上的事了。往事就如一场幻觉。一个简单的气候的变化就改变了一切吗?

这样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立冬的那天下了大雪,随着积雪越堆越厚,我心里的恐惧也高涨起来了。下午时分,老婆穿着套鞋从外面进来,把我吓了一大跳。她说,没有人扫雪,都快出不了门了。

“两人躲在这样的冰洞里头,会不会发生意外?”她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找有寄去!”我不由自主地冲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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