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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资料1(第4页)

街上的积雪很深,每迈一步都十分吃力。这样走了一会儿,身上发热了,思维也活跃起来。我感到有很多小鸟在我胸膛里叫个不停,于是莫名地兴奋起来。我向后看,看见那两个家伙正搀扶着从雪地里向我走来。我就加快了脚步。跑了一阵,回头一看,他们离得更近了。有寄招着手喊道:

“你往哪里跑!”

我见逃不脱,就停下来站住。

有寄居然穿了一件棕红色的、比较贵重的皮衣,但他的脚下还是那双旧皮靴,头发也还是那么乱,这使他看起来像一个老贼。杨胖子也穿得很体面,高档的大衣,锃亮的皮靴,还怪模怪样地拄着一根手杖,手杖的弯头有点像我先前在有寄房里见过的那个怪物。

“你这个样子,失魂落魄的,像话吗?”有寄谴责地说。

我看看有寄,他的奇特的形象使我忍不住扑哧一笑。

杨胖子不耐烦了,用手杖敲着雪地,对有寄说:

“这种人,从根子上烂到了这个程度,你还指望他啊?我们走吧!”

他虽这样说,却又站在原地不动不挪。有寄听了他的话就走到我的身后,突然伸手将我一推,推得我扑倒在地。然后他又上前将我扶起,说:

“人就是这样脆弱的。”

我身上浸了雪水,衣服都湿透了。一生气我就将有寄也推倒在地。

有寄却不生气,还很高兴似的,夸奖我“很有力气”。我和有寄推来推去时,杨胖子厌恶地皱起眉头在想他的心事,毫不关心我同有寄之间的纠纷。直到我和有寄都站在那里不闹了,他才仿佛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招呼有寄说:“上车去。”有寄问他要不要带我一块去,他就暴躁地戳着手杖,说:“这还用问!见了鬼了,你们都去死!”

有寄就连忙捉住我的手臂,三个人一齐往汽车站急步走去。

这个杨胖子忽然就成了我们三个人中的领导。我这才记起:他本来就是有寄的上司嘛。似乎是,只有他才明确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有寄是跟着他的。而我,完全是不知所以然地迈动两条腿。当时我只感到自己已经冷得不行了,只有走动才不会冻僵。

汽车站位于城边上,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一排灰头土脑的小平房,瓦上堆着积雪。白茫茫的很大的空坪里停了几辆破旧的长途车,其中一辆浅黄色的正在发动。售票员双手笼在袖筒里,为了御寒在院子里跑圈子,口里像野兽一样发出刺耳的尖叫。平房里走出一个老人,端着一只巨大的茶杯,茶杯里冒出白色的热气。售票员停下来,羡慕地盯着老人手里的茶杯,他的双眼鼓出来,越来越激动的样子。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扑过去抢老人的茶杯,抢了就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大喝了一顿。老人一屁股坐到门槛上面哭了起来。

我们走到车面前,售票员就匆匆赶过来了,他做了个手势叫我们上车。

车子在大坪里摇摇晃晃地转了几个圈,忽然又熄了火,司机破口大骂起来。售票员高兴地搓着手,立刻下去了。杨胖子冷笑一声,也跟着起身。于是我们三个跟在售票员身后走进了候车的屋子。

屋子里坐了一些病人,东倒西歪地在那里呻吟,老的小的都有,全都像染上了流行病似的。杨胖子选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座位坐了下去,庄严地把腰挺得笔直。

“远文,你对我的上司印象怎么样?你不觉得他很了不起吗?”有寄凑近我轻轻地说。

“嗯,他身上的确有些不平凡的东西。”

“这些人啊,全是走不了的。”他又说,“他们的前途,想一想都令人头昏眼花。大约二十多年前吧,他们就被抛下了,从那以后就天天来这里等。”

“被谁抛下了?”我一边跺脚取暖一边问。

“还有谁?被历史的车轮嘛。这里每个人都同那段历史有关,不信你问问他们。葫芦!葫芦!”有寄伸长了脖子用力喊。

我看见屋角的条椅上有堆破布动了起来,过了老半天,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起了身,朝我们走来。这个人像是遭受着失眠的折磨,眼珠是淡紫色的,目光空洞。那青年走到半路失去了目标,于是转背又想回去。这时有寄又起劲地喊了起来,青年一怔,又回转身,迎着我们走过来。走到面前他又迟疑起来,可能又忘记了是谁在喊他,于是又想转身。

青年就站住了,想哭的样子。

“你不要被他现在的形象蒙骗。”有寄对我说,“他啊,杀过人呢。他现在完全垮了,可是那几年啊,他携匕首到办公室来威逼过我好几次。他为什么哭呢?因为他想自杀,但总下不了手。他现在想求我帮他,这不是做梦?”

青年伸出脏手来抓有寄的新皮衣,有寄傲慢地打开了他的手。这下他真的哭起来了。整个事情过程中,杨胖子始终用冷酷的目光盯着那青年。我发现屋里这些病人大都在哭,每个人都显得无比脆弱。我被哭声包围,心里很烦躁,就想走到外面去。我刚一迈步,那青年就侧过身子来挡住我,并讨好地对有寄说:

“你看你看,来了的人还想走,他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啊?”

一个婴儿从一名妇人的膝上滚下来了,那名妇人瞪着眼,双臂向前伸着,似乎毫无察觉。婴儿爬到椅子下头,顺手抓住了地上一只被啃了一半的馒头,俯在那里吃了起来。青年凝视着婴儿,自言自语地说:

“这里谁不是随遇而安?”

被关紧的房门突然大大敞开,一名黑脸汉子推着一部手推车进来了,那车上放了一大箱馒头,蒸气弥漫开来。

“吃饭了!”他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但是没人到车子面前去,屋子里的人就像赌气似的不理他的吆喝。

“谁还顾得上吃饭啊?”青年喃喃地说。

黑脸汉子见无人搭理他,就到一边找了个位子坐下。可是他突然又跳了起来,用双手猛力将胸前的衣扣扯开,露出多毛的胸膛,急吼吼地说:

“看哪,看哪!快出来了!”

我盯着他的胸口看,果然看见有个气包在肋骨间游移,但再近前细看,那气包又不见了。汉子因为我注意了他,就逼到我的面前来说:

“你一定看见了,你帮我想法子弄出来!”

我连忙辩解,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他就大发脾气,说他已经快憋得发狂了,如果我不帮他把气包里的东西弄出来,他就不会放过我。他说着还用脏手来捉我的下巴。我用目光寻找有寄,我看见他同杨胖子傲慢地并排坐那些病人中间,似乎在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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