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阁笔趣>鹰之歌原唱完整版 > 在城乡接合部2(第5页)

在城乡接合部2(第5页)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他一高兴,将鸟的事也忘了,拉着我去厨房给他做吃的。我并不想同他搅在一起,可现在事情成了这样我也只好由它去了。他又对我的厨艺大呼小叫,说这是他所吃过的最合口味的饭菜。他想以此来满足我的小小的虚荣心。

我不愿他待在我家里,就向他提出去外面走走。他瞪了我一眼,说:

“老卢那家伙还没走远呢,我可不想同他碰面!这个黑势力的干将啊,现在热衷于同我作对。我采取的是以柔克刚的办法。即算他可以征服我,他也不能征服这些鸟。鸟一叫,他就得两眼翻白,全身抽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栋楼里的鸟儿全部是我赠送给大家的。先前我住在街上的时候啊,专门用一间房子来养鸟呢。”

说起鸟,似乎又触动了他的心思,他要我到他家里去看他的鸟。

他家里出奇的脏,到处臭熏熏的,家具也没几样,又破又旧。老旧的架子**坐了一个和教授年龄相仿,衣衫褴褛的老头,他说那人是他的亲戚。他的房子倒是比我的大得多,有三个卧室,可惜每个卧室都是乱糟糟的。

阳台上的鸟是一只喜鹊,看样子已经受了重伤,身上血迹斑斑的,闭眼躺在笼子里。

“它呀,有时会变成猫头鹰!”教授夸张地说。

这时他那个一身很臭的亲戚也过来了。他不知趣地揪住我的衣角,低下头去辨别我的衣裳的布料。他身上发出的臭气不是一般的臭,那种臭似有若无,但猛一闻到几乎要让人跳起来。也许尸臭就同这类似吧。教授不知怎么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拍了拍我的肩说:

“你不要小看了我这位兄弟,他当年从废铜里炼出过金子呢!”

看过了鸟之后,教授对于鸟又漠不关心了。他同那亲戚两人挤眉弄眼地一唱一和,说要好好帮助我,尤其是在日常生活方面,因为我“太幼稚了”。说着话那亲戚又过来捏我的手,他身上的恶臭弄得我像抽风一样一跳一跳的。看到我的表现,亲戚又很不满意,对教授说他还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幼稚的人,年纪一大把了,居然这么喜欢撒娇。教授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声称他早就看出我这个弱点了。

“所以他才会有一肚子的冤屈啊!”教授嘲笑地说。

我喝了教授给我泡的茉莉花茶,也许茶里头有安眠药,我一会儿就睡眼蒙眬了。我躺在有破洞的藤沙发上头,每当要入梦,就听见恶鸟“哇”的一声大叫,把我吓出一身汗来。但我又并未全醒,仍然挣扎着要入梦。我上方的两个黑影一直在争执,他们似乎是要对我施行一种剖腹的手术,他们是两个外科医生。但我忘了我是因为什么病要做手术的了。我心里焦急,希望他们的争执尽快达成统一,好对我施行麻醉,这样我就可以入梦了。他们偏不,似乎对于他们来说,争执下去更有意义,做不做手术倒无所谓了。我感到深深的失望,我想冲他们喊一声。

凌晨回到家中,戴着耳罩躺在卧室里,我开始回忆。这次搬迁在我一生中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的初衷是想寻一处生活得更为自在的地方,由着自己的性子度过最后十多年或二十多年,这个目的达到了没有呢?城市就在东边不远的地方,如果凝视细听,甚至听得到进站的火车鸣笛的声音。我在那里头生活了六十多年,那里有一栋四层的灰色楼房,现在已被拆除,几十年来我每天都去楼里上班。我在梦中都记得楼梯扶手上面有一个显眼的节疤,那节疤正在三楼转弯处。我的家在临街的平房里,这样的位置是我这个失眠者痛苦的根源。住在那种地段的痛苦的失眠者还能有什么样的梦想呢?我是一个有行动能力的人,将梦变成现实是我的拿手好戏,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结果。这个戴着耳罩也难以得到安宁的“美丽苑”,也许正是我追求的理想之地。一切烦恼和不适,都是因为我还不能与这个新的境界融合为一体,因为我脑子里充满了排斥的念头。早年我半夜里在大街上疯走之际,脑子里最为渴望的画面,正是这种城乡接合部的两栖生活。我不是一个农民,我正在将自己的思维方式改造成农民的方式,这就注定了我必须历经磨难。在此地,即使是一个小女孩,她的思维方式也远比我这种人复杂。我同周围人的关系越深,他们就离我越远,这似乎是不能改变的规律。

昨天深夜我上床之后难得的睡着了,但那睡眠是多么短促啊,简直只有一眨眼工夫!是那只冷酷的小鸟将我吵醒的,凶恶的叫声令我毛骨悚然!这只鸟就像住在我的心灵深处,它又像一个警铃,每当我要松懈,它就一阵狂响,将我弄得六神无主。有时我觉得,这不是一只鸟,而是教授本人。如果每一家都有他送的鸟,那就说明他控制了每一个人。他,还有他那恶臭不堪的亲戚!但是那些农民并不服从他,他甚至还要讨好农民们。想到这里,我又猜测起教授的身世来了。专门替人打抱不平的人究竟是何种类型的人呢?有一点是肯定的,教授绝不是那种可以冲锋陷阵的爽快人。他的打抱不平的方式别具一格。但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我到现在还难以说出来,总之既不是迂回的,也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有点像一团乱线,越扯线头越多。

我被吵醒之后只好又起来外出游**。在外面,夜晚仍是那样美丽、静谧。这样的夜,使人觉得到处都蕴藏了新生的契机,同闹市中半夜空旷的大街正好相反。在城里夜游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颓废的念头,死寂的街道在我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而现在,单单一口水潭就可以令我遐想联翩了,更不用说那些纸窗内传出的二胡独奏。我在此地是一个外人,但我心中有热情,我一心希望加入到这个复杂的小社会里头去,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同城里的那些单面人比较起来,这里的人确实是很有意思,他们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这些一点都不可爱的人现在正牵着我的鼻子走。不论是养鸟的教授,帮我买菜的王胖子,隔壁的母女,还是保安小余,售楼处的老卢,农民家的三兄弟和矮人,全都是我不曾打过交道的类型。他们在我生命的这个时段出现,莫非真的如教授所说,是来帮我的忙的?

鹅卵石的小道延伸到很远,忽然,我看见一群白色兔子在前方横过这条路,跳跃着消失在旁边的桃树林里。深更半夜,是哪里来的家兔呢?它们一共有十多只,雪白的,比一般的家兔体形要大一些,跑起来很矫健。一会儿保安小余就匆匆赶来了,问我看到兔贩子没有。我说只看见一群兔。他舒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青木叔啊,我被你们楼那个教授害苦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工棚,是属于我的职责范围。可是教授从城里骗来一个羊贩子,说这里有人收购绵羊。我们以为他真的有羊,跑去一看啊,原来是兔!他和他的兔住在工棚里,工棚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这是我们公司采石场的工棚啊!”

我暗自思忖:果然是采石场啊。

“我想尽了办法才把兔贩子轰走。你刚才只看见兔没看见人,那就说明那人已经落入我们的圈套了。我现在真轻松!”

月光下,清风吹着,桃树林低语着,但保安的这一席话却给良辰美景赋予了险恶的意味。兔群又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了,这一次是在小山坡上。小余用手枪瞄准,我赶紧闭上眼,一声巨响过后,兔群已经不见了。小余冷笑一声对我说,还没有人逃得过他的枪法,因为这他才被选中来当保安的。

“尽管蒙头大睡,有我在,这个地区什么危险都没有。”

我却对这个动不动就开枪的家伙害怕极了,在心里叹道:真是黑社会的作风啊!不过话说回来,我不是正如他说的,直到今天还好好的,并没出事吗?

“青木叔,你看那水潭边坐的是谁?”

我看见了一个小孩的身影。

“那是答叔,没有腿的那一个。他今夜一直在那水潭里来回潜泳,那是一口锅底潭,村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潜到最底下。捞上来的东西稀奇古怪的。”

“答叔是你们村最老的村民吗?”

“这个……我不清楚。我们从不关心别人的年龄,尤其那些上了年纪的。如果你去打听,他们是要发怒的。我想,也许一百五十岁,反正不会超过两百岁。”

“他真是相当老了。”

“他并不算老!”小余争辩道,同时又举起手枪朝我比画。

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了水潭那边。离开好远,小余就痛心地喊了起来:

“答叔啊答叔,你可不要想不开啊!你转过头朝东边的山坳里看一下吧,太阳快要出来了呢。千万不要撇下我们!”

矮人一动不动地背对着我们。我觉得小余在演戏,他的语气为什么那么焦躁呢?

我本想靠近答叔,小余将我拖开了。

“千万不要打扰他,历史事件正在折磨他呢。”

“什么历史?”

“村里的历史罢。那些人说得对,你呀,真是太幼稚了。”

他一不高兴,就不愿和我同走了,他掉头往回走去。忽然,我看见山坳里真的出现了太阳的半边脸,我真是吓坏了,因为现在才刚刚半夜呢!不过这个太阳并不发出强光,有点像什么人放在那里的一个灯笼,仅仅照亮了那一块地方,其他地方还是黑黝黝的。我记起小余刚才对答叔喊的那些话,原来他说的是事实。“被历史事件”所折磨的答叔,他看见了这个太阳吗?看见了又怎么样呢?我想象着没有腿的矮人在水底下游来游去捞取东西的情景,不由得感慨万分。这些村民,内心原来有着如此的重负,真是难以想象啊。所有那些古代的遗留物,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呢?回忆我自己的一生,也并非缺乏观察力和思考力,而且我还很善于总结人生的得失,但这一切如果同农民们相比较,立刻就显出其浮浅,即使同“美丽苑”的居民相比,也差得太远。是谁说过我要到潭底去待着?我忘了。我不会游水,要是掉进水潭必死无疑,说话的人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一点呢?当然也有可能这里的水淹不死人,就如同小余的子弹打不死人一样。我听见那把二胡的弦断了一根,这时那暗红色的太阳跳动了一下,又升高了一点,周围的黑暗使它呈现出惨淡的意味。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