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王银花正在努力学习和融入新的环境。另一边,在回上海的第二天,刘增雄便开始为下一批务工者去寻找工作了。
刘增雄要帮助的,有一部分是大龄劳动力,还有一部分是文盲,这些本就属于就业困难人员,在寻找就业机会的路上也困难重重。但他依然马不停蹄地奔波在不同的企业和工厂之间,因为他深知,对于这些在大山里待了太久的乡民来说,“敢出来,走出这一步,挺不容易的”。
一放假,王银花就跑了出来,她要看一看外滩。
站在江边,她拨通了与女儿的视频电话。她举着手机将眼前的夜景向女儿一一展示,电话那头传来孩子兴奋的呼喊:“漂亮呀,漂亮呀!太漂亮了,真的好漂亮呀!”
第一次得见外滩风光的女儿,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美景,只能大声地、一遍一遍地赞叹着“漂亮”。
2019年,云南省完成新增农村劳动力转移112万人。
2020年,中国现行标准下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
此刻,上海外滩的斑斓夜色在大山孩子的心里埋下了向往;希望多年以后,他们都能亲手推开这个世界的门。
一趟开往梦想的火车。
一艘承载未来的大船。
Atraihedreams。
Ashipthatcarriesthefutureoflife。
导演张涛手记
不一样的未来
《人生第一次》纪录片从开拍到收官,网络上的讨论发酵不断,片中出现的所有人物,其实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
《进城》中其他人物的故事
2019年9月中旬,我们在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山上山下地跑了一个多星期,其中在巴图村待了3天。那是一个在半山腰中的为数不多的平地,整个村子人均年收入都不到3500元。
虽然巴图村到会泽县直线距离只有40公里,但开车要4个小时。全程的盘山公路,每天只有一趟车可以来回,每次车费要100元人,来回就是200元,这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是笔巨款。村里没有大型医院,所以除了配药,村民都不敢随意进县城。
另外,由于巴图村地势的原因,这里几乎没有平地可以种植庄稼,村民便依靠上山采菌子和外出打散工过活。这次有3家村民想出门打工,所以我们就跟着刘增雄来到了这里。
徐永耀夫妇,女儿嫁去了昆明,现在怀孕了,老两口儿想出门打工,之后带点儿钱去昆明照顾女儿。他们对我说:“原本每天去后山采点儿菌菇卖给商人,或是去村口做点儿苦力,也够平时生活。但现在孙子要出生了,我们特别想去昆明照顾孩子。女儿家也过得很难,我们不想变成他们的负担。所以在体力允许的情况下,我们想进城多赚点儿钱,以后让女儿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们算了笔账,两个人每月工资加一块儿可以拿一万多元,而他们每月开销不到一千元,这样存上三年,就能给女儿囤一大笔钱。
徐正岗,本是一个留守儿童。母亲得了严重的心脏病,每三个月就要去县里配上千元的药,而这笔钱对于生活在巴图村的他来说是笔巨款。徐正岗说:“我的愿望是能找到我爸爸,也希望我妈妈能一直吃得起药,好好活着。”
徐永建,29岁的大小伙儿。第一次出去打工的时候,被黑心中介商骗进了传销组织。他不愿意骗人,就被组织关了起来。某次机会他逃了出来,当时身上没有钱,也没有手机,只穿了一双拖鞋,在公路上走了三天三夜。他告诉我:“当时肚子很饿,感觉自己要死了,还和狗抢东西吃。一路上打了无数次工,不要工钱,只求一口饭吃。这样的生活维持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走了多少的路。最后碰到一个老乡,借了点儿钱,才回了家。”他的愿望只有一个:“娶个媳妇,然后对她好。”
而和王银花的初次见面,是在家政技能培训班上。她原本生活在昆明寻甸塘子钟灵山,23岁都没有结婚。23岁对于山里人来说,已经超出了适嫁年龄,家里帮她介绍了远在曲靖的丈夫桂保春。两人的家四面环山,只能靠种烟叶维生,家庭收入极为薄弱,出去打工便成了她的一个梦想。
“女性”是我们会选择王银花作为观察对象的理由。
片中的刘增雄站长告诉我们,越贫穷的地方,女性的被关注度就越低,她们被视为低劳动力。而刘站长原本在曲靖市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每天处理着农民工外出打工遇到的实际困难。
在这种岗位上时间长了,他能深刻地理解乡亲们对于走出大山的犹豫。所以现在作为曲靖市驻上海劳务工作站站长的他,更加身体力行地为乡亲们联系寻找着靠谱的工作机会,想帮助他们尽快脱贫。
出发去上海的当天,王银花悄悄地发了信息给我,告诉我这是她第一次出省。在火车上,她拉着我不断地问着上海的种种事情。从她的眼神中我能感受到她的忐忑与不安。30多个小时的硬座,坐得我有点儿直不起腰,让我更能感受到这些进城务工人员的不易。
我们在王银花工作的养老院蹲守拍摄了一周。两个摄像师加上我,每人1个小时轮班,不停歇地记录着王银花改变的点点滴滴,最后才真实地还原出片子里王银花手足无措让人触动的场景。
进入大城市后的王银花非常努力地学习着、融入着,但有一个细节让我有点儿难受——王银花的手机背面永远夹着的一张身份证。在我看来,这是她唯一能保护的东西——有了手机和身份证,她才能保住回家的最后一条路。
在中国边陲的乡村里,有着很多类似经历的务工者,一方面他们想凭借自己的体力改变自己的生活;另一方面,也凭着仅有的毅力,向自己的梦想挪步。
后续我们了解到,在我们拍摄结束不久后,王银花就离开了养老院。她在常州的一家工厂谋取了一份对她来说更得心应手的工作。就如她在片中所说:“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试一试。”
春节前她回了老家,目前正在家中陪伴着爱人与孩子。待疫情过去,将家中的烟叶收好,王银花便会继续进城打拼、奋斗。为家、为自己,更为了能给女儿一个与自己不一样的未来。
抉择
故事讲述人:辛柏青
其实我挺幸运的,从小在北京长大,所以没有过漂泊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