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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 残篇 桑地顿1(第1页)

Part4残篇桑地顿1

1

一位先生和一位夫人正从滕布里奇去往黑斯廷斯和伊斯特本之间的苏塞克斯海岸,途中因为一些事务离开了公路,上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小道。道上一半是岩石一半是沙子,他们在长长的爬坡路上艰难前行,最终人仰马翻。这场事故发生时,他们刚刚越过一位绅士的房子,那是路边唯一的一座房子。车夫听令朝房子那边走时,以为到地方了,谁知却要越过房子继续前行,一脸的不情愿。他又是抱怨又是耸肩,怜惜自己的马,却又狠狠地抽打。如果知道路况比以前糟糕很多,他可能还会留点心,注意一下别让车子翻了,况且马车并不是乘客的。从房子旁边越过去后,他一脸的自命不凡,觉得除了马车,别的车都无法在这样的路上安全行进。因为步伐慢,小路窄,车子翻倒了。那位先生爬出来后,帮自己的同伴也挣脱出来。刚开始,他们只觉得浑身颤抖,有些擦伤。其实,那位先生在挣扎出马车的过程中已经扭伤了自己的腿——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突然住口了,不再抱怨车夫,不再庆幸自己和夫人没有受伤,而是坐到路边,站不起来了。

“这里出问题了,”他把手放到脚踝上说,“不过别担心,亲爱的。”他微笑着抬头看自己的妻子说道,“这路只要比现在好那么一点,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因祸得福也不一定,现在只能这么想了。一会儿就没事了。——我想,可以到那边处理一下。”他指着不远处露出顶来,看似整洁的一间小屋说。那屋子置于一片高地上,隐于林子之间。“希望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他妻子热切希望如此,却只是惊恐而焦虑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了,看到几个人前来帮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才路过的房子附近有一片干草田野,从那里可以看到这场意外。过来的几个人中,有一位面容俊美、举止高雅的中年男人,是该地的雇主,还有三四个晒制干草的人。他们身强力壮,当时正跟雇主在一起,听了他的召唤一同前来——田野里还有别的男男女女和孩子,都离此地不太远。

那位名为海伍德先生的雇主走上前来,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非常关心这场事故,准备伸出援助之手。他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乘马车走这条路。那对夫妇很有教养地谢了他。这时已经有一两个人帮着车夫把马车扶了起来,旅途中的男子说道:“太感谢您了,先生,这里就听您的吩咐了。——我腿上的伤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不过,出现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及时听听外科医生的建议。现在路况不佳,我没办法亲自到医生家里去,如果您能派个人去把医生叫过来,我将感激不尽。”

“外科医生!”海伍德先生答道,“只怕你在附近找不到什么外科医生。不过,我敢说,即便没有医生,我们也可以处理得好好的。”

“哦,先生,如果医生不方便,找他的助手也行——要么,最好是——还是叫他的助手来比较好,希望他的助手能来一趟。我相信,只要你派个人过去,不到三分钟就能把他请来的。这一路我们虽没看到别的绅士住宅,只路过了您的府邸,但那边的小屋自是看见了的。”他看着那间小屋说道。

海伍德先生非常惊讶,答道:“什么!先生,你觉得那间小屋里能找到外科医生?——我敢肯定,这个教区没有外科医生,也没有什么医生助手。”

“等一下,先生,”另一位说,“我不想反驳你,但是,也许教区比较大,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你不知实情呢。等等,是不是我弄错地方了?我不是在威灵登吗?这儿不是威灵登?”

“是的,先生,这里确实是威灵登。”

“那么,先生,我可以证明,这个教区确实有外科医生——不管你是否知情。你看这个——他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可否赏脸瞥一眼这些广告,这是我昨天早上在伦敦时,从《晨报》和《肯特公报》上剪下来的,我想,你看了以后就会相信,我不是在胡说。这里有条广告,先生,说的是医疗合伙人解散的事,就在你们教区,业务很广,白纸黑字,提到了很多事——他们想另外建立机构什么的——你看,写得很详细,先生——”说着把两张长方形的剪报递了过来。

“先生,”海伍德先生幽默地笑道,“即便你把举国上下这一周内的报纸都给我看,也无法让我相信威灵登有外科医生,因为我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五十七个春秋,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我肯定会知道的。至少,我敢说,即便有,他也没什么生意——不过,要是经常有人乘驿马车走这样的路,那在山顶上建一间外科室大概是项不错的投资。好了,我向你保证,先生,那间小屋虽然远远看着整洁漂亮,但跟本教区内的其他双梁房没什么区别,里面住了我的牧羊人和三个老女人,各住一侧。”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剪报,浏览一番后说道:“我想我可以解释清楚,先生,你还是搞错地方了。这乡下有两个威灵登,消息报道的是另外一个——那是大威灵登,或者叫威灵登艾伯茨,离这里有七英里,在巴托的另一面,巴托就挨着威尔德。而我们(说话时充满了骄傲)——没在威尔德地区。”

“你们确实不在威尔德地区,先生。”旅人明白过来说道,“我们花了半小时才爬上这座山。——哎呀,让你说中了,是我犯了愚蠢的错误。这下都解释清楚了,离开伦敦前半小时,这些广告才吸引了我的注意——因为在那儿待的时间短,一切都仓促而混乱——生意途中的这种情形,你是知道的,马车到门口之前,什么都没准备好——我只是大致查询了一下,知道我们要在威灵登走上一两英里的路程,没有仔细了解……亲爱的——”他转向妻子,“抱歉让你陷入这样的困境。不过,不用为我的腿惶惶不安。我只要静下来不动,就感觉不到疼——等这些好心人帮我们把马车扶起来,将马头掉过来,我们就返回到收税公路上去,然后前往海尔斯罕,回家去。我想,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用再想别的路子了。从海尔斯罕到家需要两小时,等到了家,治疗就方便了。——呼吸点海边的空气,我的腿很快就会痊愈。亲爱的,我敢说大海肯定有这功效。我觉得吧,沉浸在咸咸的空气里,一切都会好的。”

这时,海伍德先生非常友善地打断了他,恳请他们不要想着继续往前了,应该先检查踝关节,恢复恢复精神,而且非常热诚地邀请他们到自家去,方便检查和修养。

“我们的储备很丰富,”他说,“有各种治疗扭伤和瘀伤的通用药物——我的妻女也会很乐意帮助你和这位女士的,方方面面,尽力而为。”

旅人试着挪动步子,只觉得一阵阵疼,心想最好还是先接受眼前的恩惠吧,于是简短地跟妻子商量道:“亲爱的,我想这样更好。”然后转向海伍德先生说:“先生,接受你的热情款待前,让我先说明自己的来路吧,看到我这样白忙一场,可能会让你产生不良印象。我的名字叫帕克,桑地顿的帕克先生,这位夫人是我的妻子,帕克夫人,我们正从伦敦赶回家。我的名字——您可能有所耳闻,这里距海边也不远——我在桑地顿教区拥有田产,不过在那边称不上最大的家族。说到桑地顿,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吧,那是个新兴的海滨浴场,特别受人欢迎,也是苏塞克斯郡沿岸最棒的浴场,可以说是大自然眷顾之地,有望成为众人的首选去处。”

“没错,我听说过桑地顿。”海伍德先生答道,“每隔五年,都会听说海边有新的地方兴起,慢慢成为时尚之地。那些地方能住满一半,就是个奇迹了!哪有那么多人有钱有时间去玩!对一个国家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物资价格上涨,让穷人一无是处——我想你也发现了,先生。”

“不,先生,完全不是这样的——”帕克先生急切地叫道,“我跟你说,恰恰相反。常有人有你这样的想法,但这是不对的,可能对一些发展过度的大地方,比如布赖顿、沃辛或伊斯特本来说,确实如此。但像桑地顿这样的小村庄,情况却不一样,因为地方小,这里没有受到罪恶文明的影响。而且,由于地方在发展,建筑增多,苗圃扩大,对各种物质的需求增加,去度假的又是最有教养的群体,家庭稳定、循规蹈矩、出身好、性情好,不管到哪儿都备受祝福,这一切都会激发穷人辛勤工作,给他们带来舒适和进步。先生,我敢说,桑地顿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个地方——”

“我不想区别看待任何一个地方,先生。”海伍德先生答道,“我只是觉得,海岸上已经满是这种地方了——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先把你——”

“海岸上满是这种地方了,”帕克先生重复道,“这一点我不置可否,确实是够多了,数量庞大,无须再建了。迎合各种品位和经济条件的都有了。如果有人想再增建,我会觉得荒唐无比,他们立马会发现自己的盘算靠不住,上当了。不过我敢说,先生,像桑地顿这样的地方,人们是需要的。大自然造就了它的与众不同,赋予了它最得天独厚的条件。岸上有和煦干净的海风——这是众所周知的,还有最佳沐浴场、细硬的沙子、十码深的水,没有淤泥,没有水草,也没有黏滑的岩石,大自然为病人设计的度假胜地,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才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而且,离伦敦也不算远!比伊斯特本要近整整一英里。你想想这样的优势,先生,能省一英里的旅程。布伦修就不一样了,相信你也看到了,那是三两个投机之人去年建的,他们试图建一个小村子,就在一片污浊的沼泽和荒凉的旷野之间,堆成山脊一样的海草腐烂了,发出臭气,最终只能以失望告终。有点常识的人都会想到,布伦修有什么好去的?——空气非常有害,路段臭名昭著,有盐味的水更不用说了,那个地方,三英里以内都买不到一杯热茶。还有,那里的土壤又冷又讨人厌,连卷心菜都种不出来。我敢说,先生,这种描述是真实的,绝对没有任何的夸张成分,你要是听到过不同的说法——”

“先生,我从来没听说过那里,”海伍德先生说,“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你没听说过!天哪,亲爱的,”帕克先生高兴地转向他妻子说,“你瞧这多奇怪啊!布伦修那么有名,这位绅士竟然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哎呀,先生,诗人库珀有一句诗是描写虔诚的乡下人的,与伏尔泰截然不同,我觉得用来形容布伦修再合适不过了——‘距家半英里以外的地方,无人知道它的存在。’”

“诚心来讲,先生,你喜欢用什么样的诗句形容都行,不过我想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从你夫人的表情来看,她很赞同我的想法,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而且,我的几个女儿过来了,她们是代表自己和母亲来的(只见屋里出来两三个文雅的年轻女子,后边跟着同样多的女佣)——我想这样一场喧闹,怎么都逃不过她们的耳朵。像我们这种偏僻之地,这种事总会引起轰动。好了,先生,来看看怎么才能把你妥妥地弄到家里吧。”

那几个年轻小姐走过来,非常得体地说了一些话,表示支持父亲的主张。她们无任何矫揉造作之态,让陌生的旅人很放心。因为帕克夫人极度想放松一下,她丈夫也有此意,因此,客套的话没有多说,更何况马车扶起来以后,发现翻倒的一面已经受损,目前没法用了。就这样,帕克先生被抬到了屋里,马车则被推到了一个空闲的谷仓里。

2

这场相识虽然开头比较古怪,却并非无足轻重的短暂相逢。旅人夫妇在威灵登待了整整两周,帕克先生严重扭伤,短期内无法行动。他受到了非常精心的照料。可敬的海伍德一家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夫妇俩,举止亲善,无任何矫揉造作之情,这种友善始终如一。帕克先生在护理下慢慢康复,妻子也是满心欢喜,倍感安慰——受到友善款待的人理应如此,而且,一方的好心总会换来另一方的感恩。总之,在这两周内,双方的举止都令人愉快,彼此喜欢上了对方,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帕克先生的性格和往事很快就为众人所知。但凡知道的,他很快就会讲出来,因为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即便谈到自己不了解的,他也会提供一些信息,让海伍德家的人能留个神。因此,人们发现他是个狂热的人,谈到桑地顿时,更是狂热无比。他为那个时尚的小小海滨浴场桑地顿而狂热,为其成功而狂热,似乎为此而活。几年前,那里只是一个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寂静小村庄,但由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再加上一些偶然的因素,使得他和其他几个土地持有者觉得如果投资或许有利可图。于是他们忙碌起来,规划、建设、赞颂和吹捧,让那里成为一个新兴的有几分名气的浴场。除了桑地顿,帕克先生的脑子里基本没想别的。

有了进一步的沟通后,他还告知众人,他三十五岁,已婚七年,婚姻幸福,家里有四个可爱的孩子;他出生于一个体面的家庭,虽然没有大笔财富,但总算宽裕;他没有职业,因为是长子,继承了前两三代人积累和秉持的财产;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都单身,并且不依靠别人,最大的两个因为继承了旁亲的遗产,跟他一样,过得很好。

他还明确说明,他之所以离开公路,是为了找一个打广告的外科医生,不是为了扭伤自己的脚踝或是弄伤自己,给这类医生带来好处,也并非(海伍德先生可能会这样想)有什么企图,想与之建立合作关系,仅仅是因为他希望桑地顿有个医护人员,所以看到那份广告就奔威灵登来了。他坚信,如果一个地方有了医护人员,可以大大促进当地的繁荣,带来庞大的人流量,仅此而已。他有理由相信,去年就有家庭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去桑地顿,或许是很多家庭呢。他自己的妹妹就有病在身,本来今年夏天很想让她们到桑地顿的,可希望不大,让她们到一个不能及时听取医生建议的地方,太冒险了。

总之,帕克先生是个有家室的男子,爱自己的老婆孩子和兄弟姐妹,他善良、开明、有教养,性情随和、乐观,但想象力过剩,判断力不足。帕克夫人则是个贤良温淑的女人,最适合做聪明男人的妻子,但缺乏冷静的思考,尽管丈夫有时会有这需求。总之,她万事听命于别人,至于丈夫是否在拿自己的财富冒险,是否扭伤了脚踝,她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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