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自乱阵脚。”李澜淡淡道,“赫连漠和柔妃这二人难成大事。一个是北戎狼子,一个是复仇恶鬼。他们能联手,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李氏皇族。”
“可一旦掌起权来,二者的利益冲突就会暴露无疑。赫连明月若心存良心,不会眼睁睁看着弟弟和妖妃祸乱宫廷,赵太后也不会甘心当傀儡。等着吧,用不了一个月,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一番话说得平静,可话里的缜密计算,已让在座众人心底发寒。
眼前之人,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了。冷宫蛰伏数年,已将他的仁心磨成了铁石,将温雅炼成了冷酷。
此时此刻,这样的冷酷和决断力恰恰是他们需要的。
“殿下英明。”程文渊率先起身,深深一揖,“臣等,谨遵殿下号令。”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李澜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此事凶险,一旦踏出,便无回头之路。诸位若有顾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澜绝不怪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容色坚定,无一人想要退出。
秦啸虎哈哈大笑:“老夫活了六十八年,早就活够了!能为江山社稷拼一把,死也值了!”
“臣等愿追随殿下,万死不辞!”众人齐声道。
李澜见他们慷慨利落,心中亦有些动容。
动容很快就被更深之物掩盖了。
他向众人拱了拱手,谦虚道:“诸位,那就这么定了。立冬之日,清君侧,正朝纲。”
会议已散,众人陆续离开,各自去准备宫变事宜。陈君竹搀扶着李青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眸望了一眼。
李澜还坐在主位上,神情凝重。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衬得他形单影,颇为孤独。
陈君竹本想再与他说上几句,见怀中阿青的状态不佳,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李澜一人。
他静静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没,暮色笼罩了整座院落,才起身走到书案旁。
书案上是昭京城的布防图,清晰标注着各个宫门,军营,衙署的位置。
他看了半晌,最后,目光停在了“紫宸殿”三个字上。
“皇弟,”他低声自语,“莫要怪我,这江山不能再交给你们了。”
见众人散去,苏墨言端着茶盏走了进来,恰好看见丈夫孤零零地站在书案前。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找了处矮凳坐了下来。
“都安排好了?”李澜轻轻问道。
“嗯。程尚书去联络文官,秦老将军去联络武将,陈静已经出城,去见北疆的信使了。”
李澜接过茶盏,温柔地望着妻子:“墨言,你觉得我变了么。”
苏墨言也转头看着他,丈夫的容颜线条冷硬,眼神深邃得望不到底。
“自然变了。”她诚实地说,“变得更像帝王了。”
李澜疲惫一笑:“是啊,帝王。帝王是孤家寡人,是只能相信权力,不能相信人心的怪物。”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装傻,一直是太子,现在的大昭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变成李牧之那样,刚愎自用,昏聩无能。或者变成帝青那样,猜忌多疑,心狠手辣。”
苏墨言拍了拍他的背,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你不会。因为你心里,还装着百姓,装着社稷。”
“是吗?”
李澜的脸上浮现了几分罕见的疑惑之色:“可我现在要做的这件事会死很多人,他们是无辜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墨言平静地安抚着他,“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二人又温存许久,李澜才松开了手。
“墨言,你去叫章旻来。”
苏墨言不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章旻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首侍立着:“殿下。”
“章先生,有件事要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