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啸虎挥舞着长刀,带着伤在敌阵中左冲右突。他老了,刀法却依旧凌厉,每一刀都是必杀的决心。赫连漠则并未亲自下场,只是勒马站在阵后,冷冷地看着。
他在等,等盟友柔妃的信号。
紫宸殿内。
李牧之已被绑在龙床上三天了。
三天来,他只喝过几次水,吃过几口稀粥。贺子衿日夜伴在身侧,牵机引的毒性也不断加重着。他浑身松软,想要叫唤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
昔日孔武有力著称的二殿下,北疆军之王,怎落得如此手无缚鸡之力的下场?
殿门顿开,贺子衿踱步进来。她穿着淡紫色宫裙,妆容化的邪魅,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她一进来,李牧之便惊恐地瞪着她。
“陛下,你听,”她不急不缓地走到床前,俯身抚摸过他紧实的肌肤,“外面很热闹呢。秦啸虎带着三千人,正在宫门处和赫连漠厮杀。怎样,你的江山,快要颠覆了呢。”
“听不见也没关系,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你的好皇兄李澜,会带着人杀进来,清君侧,正朝纲。然后呀,他会坐上这张龙床,成为新的皇帝。”
“而你,我亲爱的陛下,会在这场宫变中‘意外’身亡。”贺子衿开始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声,“大昭的史书上会怎么写呢?大概会说,你昏庸无能,宠信奸佞,最终自食恶果。多好的结局啊,你说,对不对呢?”
李牧之瞬间就挣扎的更加猛烈了,可身体已经被毒性侵染,软得像一滩烂泥,连动一根手指都很难做到。
“别激动啊,陛下,你最疼爱臣妾了。”贺子衿立即做出了李牧之最熟悉的无辜状。
“你中的毒,名叫牵机引。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只会一点点消磨你的体力和意志,最后呢,连魂魄都会散去。你会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在你眼前发生,只能无能为力地死去。”
“就像当年,我贺家三百零七口人,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却无能为力一样。”
殿外的厮杀声愈发近了,有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贺子衿连忙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着,好戏,已经开场了。
“打得很激烈呢。”她轻声说,“不过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等李澜进来,我会把一切都推给赫连姐弟,是他们勾结北戎,祸乱宫廷,挟持太后,软禁皇帝。”
“而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妃子,哈哈哈哈!”
她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龙床上不能言语的李牧之:“陛下,你说说看,这个剧本怎么样?”
李牧之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静静地滑落。
贺子衿自然是瞧见了,笑得花枝乱颤:“哭了?陛下,你居然也会哭?你们李氏皇族当年下旨抄没我贺家时,可曾想过我贺家的冤魂,也会哭?”
她俯下身,揽住他的头颅,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孤单。等李澜登基后,我会送程晚凝,淮燕,薛映棠……你的嫔妃们,所有你在乎的人,下去陪你,如何?”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的两个孩子呢。元初和永安。多可爱的孩子啊,可惜投了个不好的胎,偏偏生在你这处帝王家。”
李牧之骤然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愤恨地瞪着她。
他如同困兽般想要掐住贺子衿的喉咙,手却伸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别急啊。”贺子衿拍了拍他的脸,“很快,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她从褡裢里取出口脂,补好妆容后便优雅地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在李牧之惊恐的眼神中拿起了榻上的御枕,毫不留情地覆在了帝王的面上。
“嗯唔唔——”李牧之拼命地挣扎着,直至眼前一片漆黑。
“永别了,陛下。”
她缓缓关上了殿门,隔绝了室外的风雪,将靖和帝一个人,留在了永恒的黑暗中。
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距离立冬还有一个时辰。关乎大昭国运的宫变,不过才刚刚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