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外,厮杀声如潮水般涌来,一声声拍打着厚重的殿门。
贺子衿站在门前,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颅。是啊,反噬又来了。
血咒缚魂终究是逆天邪术,妹妹的身体越来越不听话,总是强行地灌输一些贺南枝的记忆。
时日久了,裂纹便从灵魂纵深之处蔓延开来。起初只是神魂刺痛,后来五感也跟着错乱了起来。
子衿有时会想起南枝小时候的模样,妹妹会跟在她身后,软软地叫着“兄长”,兄妹二人携手逃亡时相互照应的一幕幕。
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
尤其是夺权后的这些时日,痛楚发作得愈发频繁。有时还说着话,眼前便会一黑,清醒过来后,铜镜里映出的脸会变得格外陌生。
脸还是南枝的,眼神则如子衿本体般怨毒疯狂。镜中的两张脸时常扭曲地重叠在一起,又强行割裂开来。
贺子衿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莹白的掌心,手指纤长,养护得当。这双手沾过血,沾了这副躯体的宿主,南枝的血。
她忘不了夺舍那日,妹妹绝望的眼神。
“哥哥,不要!为什么?”
贺子衿冷冷地笑了,还能为什么呢?不过是不甘心他三百零七条人命,就这样被湮没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哪怕以妹妹的生命作为代价?
想着想着,灼烧感便阵阵传来,贺子衿低头看去,掌心的皮肤下隐隐透出蛛网般密集的暗红纹路。
反噬将至,她撑不了多久了。也许三个月,也许一个月,也许……就在今夜。
“也好!也好!”
贺子衿长笑三声,推开门,又走回了内殿。隔着层层帷幔,她遥遥看见了龙床之上已经毫无气息的李牧之。掀开敷在帝王面上的布,只见李牧之翻着白眼,就这样气息不顺地去了。
“你也算是一代帝王,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活该。”
她等了十二年,四千三百多个日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至于她最憎恨的李青,哼,贺子衿并不担心。
恐怕啊,她所谓的好兄长也不会给她一条活路。她享受李氏皇族众叛亲离的甘美过程,看着他们同室操戈,互相搏杀,最后兔死狗烹,没人能笑到最后。
然后啊……她也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去见父亲,母亲,兄长,嫂嫂,还有南枝。
“子衿也算,替你们报仇了。”
殿外的厮杀声更近了些,兵刃相击,惨叫声不绝于耳。想必李澜的人,已经杀到殿前的小广场了。
她再度推开了殿门。
殿外火光冲天,雪也还在下着,秦啸虎浑身是血,肩头插着一截断箭,却依旧挥舞着长刀在敌阵中冲杀。赫连漠则勒马站在远处,神色冰冷地观战着,等候着上前的时机。
她还见到了素未谋面的李澜。即便没能见过本尊,凭借着对这位贤太子的印象,贺子衿也能猜得出来三四分。
李澜站在较远的宫阙阁楼之上,身后跟着几十个亲兵。他气度款款,容色镇定,在千军万马中也岿然不动的沉稳气质,让贺子衿一眼就认出来了。
到底是李澜。
装疯卖傻也好,蛰伏隐忍也罢,到底还是回来了。
“好,很好。人都到齐了。大昭的权斗,也该落幕了罢。”
“来人!”
殿中仅剩的一名内侍瑟瑟发抖地上前,朝她叩首道:“柔妃娘娘——柔妃娘娘饶命啊——奴才上有老下有小——”
贺子衿冷冷道:“又不是要了你的命。你去同御林军的长官们说上一声,掉转目标,直击赫连漠!”
“娘娘?”内侍摸了摸耳朵,确保没听错。
娘娘这是,这是要对自己的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