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哥哥,不要!’”她越往下说,神情也就越癫狂,“然后我就手起刀落,杀了她。”
“现在,”她邪邪一笑,“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牧爽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赫连漠的后心。
剑刃精确地穿透皮肉,刺穿赫连漠的心脏。赫连漠想要挥刀,却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
北戎青年不信邪地瞪大了眼睛,怀中的贺子衿总算松开了他,还在癫狂地笑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弯刀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倒下之前,他看见了贺子衿癫狂而混乱的神情,和她身后大队大队的兵马,李澜已经带着人跨进了殿门。
一切都结束了。
赫连漠的尸体裹着牧爽剑一齐铺陈在紫宸殿的软毯上。
贺子衿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赫连漠的,南枝的,也有她自己的血。
待她回过神来,晨光已经倾洒于殿门之上,李澜则端方地立在此处,神色温和。
李澜先是草草行了一礼:“柔妃娘娘,您受惊了。”
贺子衿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抹去脸上的泪,重新挂起了笑。
“殿下,”她盈盈下拜,“臣妾已诛杀逆贼赫连漠。”
李澜抚了抚须,示意她起来叙话。
“娘娘辛苦了。”他说,“请先去偏殿休息,这里交给李澜便是。”
贺子衿这才勉强撑着身子,一步步朝偏殿走去。
死了一帝,也死了一逆臣。尽管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体里的疼痛亦到了极限,子衿既然还活着,那她要活得像个胜利者。
“咣当”一声,偏殿的门重重地关上,也关注了殿外的一阵喧嚣。
贺子衿捂着伤口,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低头看去,掌心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皮肤上蛛网般的裂痕一点点扩散着,吞噬着这具身体。
快了。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拭去眼尾的泪花。
这世上,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就像当年,贺家满门被斩时,小子衿抱着妹妹,也曾凄厉地哭过,哭得嘶声力竭。可眼泪换不回亲人的命,换不来公道,更换不来高位者的怜悯。
所以子衿不哭。
自贺家覆灭的那一天起,子衿就再也没哭过,甚至于夺舍南枝时,她也不曾留下一滴泪。
除了刚才,她欺着自己,演戏罢了,给赫连漠和李澜那些人看的。
可为什么,她的眼角还是湿的呢?
贺子衿怔怔地看着指尖的水渍,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终于放声大笑。
原来她还会哭,这具身体,还保留着南枝的眼泪。
“南枝,对不起!兄长……错了!”
可错了又怎样?
路已至此,往前是万丈深渊,回头亦是。
窗外彻底呈现出一片亮白,是雪停了。
立冬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