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燕丝毫不知这一日发生了什么。
她一如既往地起了个大早,几个宫女捧着发簪,为她在妆台前梳头。
她才二十五岁,在宫中不算老人,眼角的细纹却已经遮不住了。得不到恩宠,便如她这般年纪轻轻,心气便衰了不少。
“娘娘不好了——啊——”
淮燕还没回过神来,只见血溅三尺,报信的宫女被人一刀斩成了两截。无数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兵士冲了进来,不由分说便越过尚在梳妆的宫女们,将淮燕从妆台前拖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淮燕尖声叫道,顺手拿起了一旁的珍珠发簪,“我是陛下的妃子!你们竟敢对本宫无礼!”
为首的一个校尉冷笑着:“什么陛下,靖和帝么?他啊,现在自身难保了。”
淮燕瞬间吓得偃旗息鼓,就这样被揪着头发,恶狠狠地拖到殿外。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薛映棠,程晚凝都在此处,还有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低位妃嫔,个个面色惨白,被兵士押着,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雪停了,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淮燕抬起头,发现宫墙上插着一大排箭矢,往前看去,一具尸体正被人粗暴地拖了过去,这人的身上,还穿着御林军的铠甲。
“娘娘,”一个胆小的妃嫔哭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众嫔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回答。
她环顾四周,清点着一众女眷,这才发现少了个人——
永安呢?
她的女儿永安公主不过刚满三岁,这会儿应该偏殿睡觉呢。
永安不见了!
“永安!”淮燕吓得六神无主,尖叫着,“我的永安呢?”
押着她的兵士面无表情:“公主殿下自有安置,娘娘不必担心。”
淮燕喊声凄厉,挥舞着手中的珍珠簪:“你们把本宫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说啊!”
一想到永安可能遭遇不测,她便挣扎起来,可兵士的手若同铁钳一样牢牢钳着她,任她怎么挣也挣不脱。
就在这时,李澜率着一队亲兵,走进了院子。
他换了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玄色狐裘,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李澜气度款款,面上染着浅笑,看不出半点胁迫之意。他挥了挥手,兵士们便乖乖退到一旁,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噤了声。
“诸位娘娘,您们受惊了。”
说罢,又叹息着开口:“请诸位节哀,陛下,已驾鹤西去了。”
淮燕瞬间不淡定了:“你胡说!陛下怎么了?”
李澜沉默了片刻,才答复道:“逆贼赫连漠与妖妃贺氏勾结,祸乱宫廷,挟持陛下。虽已伏诛,但陛下……在混乱中,不幸驾崩了。”
淮燕瞬间难以置信地跌落在原地,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着,视线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耳边开始聚集了成片的哭声,可她听不清了。
李牧之死了?
她又爱又恨,又恨且怨的男人……就这样死了?
“不!”她尖叫着,“不可能,你在说谎,陛下不会死的。他说过,等永安长大了,要封她做长公主,要给她最好的封地。”
她勉强回过神,继续质问道:“永安呢?本宫的永安呢?”
李澜又是一声长叹,怜悯道:“永安公主在混乱中失踪了,臣等正在全力搜寻。”
又是个轻飘飘的字眼。
丈夫死了,女儿也下落不明,她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切。
淮燕悲哀地望着手中的珍珠簪,珠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李牧之赏她那夜,眸中的似水柔情。
即便这样的柔情转瞬即逝,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