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澜随后也安置了其他几个无宠的妃嫔,或是遣散,或是赐婚给了心仪的人家。再回首,淮燕的血已经凝固,程晚凝和薛映棠也各自离去,奔向不同的命运。
安置完毕,他便离开了漪兰殿,也算是给了二弟的女眷们一个交代。
天亮得透彻,院子里的妃嫔们一边收拾着行囊,一边低低啜泣着,兵士们也一刻不停地清理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宁宫外,薛映棠一路疾行了过来。
宫门紧闭着,外面守着几十个李澜的兵士。
见到薛映棠,为首的校尉率先拦住了她:“皇后娘娘,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有殿下的手令。”薛映棠示意两个兵士将信物呈上。
校尉验过信物,点点头,让开了路。
薛映棠推开门,走了进去。
长宁宫里静得可怕,有几具尚未清理的尸体还躺在院子中。看装束,像是北戎的武士。他们的血已经凝固了,和雪混在一起结成暗红色的冰。
气味灼人,薛映棠捏着鼻子,目不斜视地走向了内殿。
她对这里极为熟悉,自从得知顾将军的消息之后,她便暗中来过长宁宫很多次。
每次都是为了那人,这一次,亦是如此。
推开内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太后不在,赫连漠不在,连贺子衿也不在。
薛映棠撩开珠帘,走到太后的凤榻前,伸手在床头轻轻按了三下。
“咔嗒”一声轻响,床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阴冷的风从下面灌了上来,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她毫不犹豫地往下走去,两个兵士对视一眼,也径直跟了下去。
暗室里躺着一个人,说得难听些,是一具人形的东西。
这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发全白了,散乱地铺在石床上。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尚未结痂的还在渗血。他的双目半睁着,却空洞无神,如同失了魂魄。
此人便是顾观复了。
昔日的大昭名将,如今的一具药人。
薛映棠一下子就涌出了眼泪,她蹲下身,握住顾观复的手,一遍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顾将军……我来救你了……”
就这样念了数十遍,顾观复的眼珠才动了动,慢慢转向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来者是何人。
“皇后娘娘?你怎么来了?”
“这大昭宫里变了天,”薛映棠抹了把泪,“李牧之倒了,赫连漠死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她转头,语气恳切地对两个兵士道:“请二位军爷帮帮忙,将顾将军抬出去。”
兵士得知此人是顾观复,立即肃然了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上前,将顾观复从硬冷的地板上扶了起来。
他瘦得如同一片羽毛,浑身还都是伤,稍微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薛映棠看得心如刀绞,却只能咬牙忍着,顾将军,马上就有能看到光明的契机了。
三人扶着顾观复,一步步走上阶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等终于回到地面时,外面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得顾观复闭上了眼睛:“这是……日光吗?”
日光下,薛映棠缓缓点了点头,哽咽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