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望着怀中的孩子,孩子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元初熟睡着,小小的他不知道自己贵为程家和大昭的命脉,也是凝妃在深宫里唯一的指望。
可李澜竟然说,怀中的孩子居然是个替身?
“不……”她摇头,紧紧抱住孩子,“这是元初,是我的元初……”
“娘娘,”李澜摇了摇头,面露悲切道,“真正的赵王殿下,早已在昨夜混乱中被逆贼所害。为了保护殿下安全,程尚书早安排了替身,待宫变后再将元初送还至您身边。只是没想到,出了差错,唉。”
他没有说下去,可程晚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强忍着泪珠,望向怀里的孩子。孩子被她抱得太紧,“哇”地一声悠悠转醒,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然后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牙,咧嘴笑了出来。
“母妃……”孩子软软地叫了一声。
这孩子不是元初,元初还不会叫母妃!元初才一岁有余,尚未学语,只会咿咿呀呀。
她瞬间吓得松开了手,孩子差点摔在地上,被旁边的兵士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娘娘?”兵士疑惑地看着她。
程晚凝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元初死了?”她不断地重复着,“我的元初……死了?”
李澜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眸子中毫无波澜:“请娘娘节哀。”
程晚凝跌坐在了原地,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整了整衣襟,然后缓缓跪下了。
“殿下,”她叩首,“臣妾凝妃程氏,请求与陛下同葬。”
李澜颇为不解:“娘娘何必如此,程尚书护驾有功,娘娘又曾与澜某有过夫妻名分。虽无实,名分还是在的。澜某不会追究你的罪责,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晨光中,这个男人的脸英俊而温和,也很陌生。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程家小姐时曾在东宫见过他一次。
彼时他还是面若冠玉的太子爷,行止谦和,对谁都彬彬有礼。她远远看了一眼,心里想:将来若是嫁给他,也是个不错选择。
成婚后还没多久,他便被帝青所废,此后谪居于冷宫之中。
靖和帝上位后,她与李牧之有了私情。
后来他回来了,却发现物是人非,昔日的妻子也成了他人的嫔妃,造化弄人。
“殿下啊,您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李澜不置可否:“也许吧。”
“可臣妾还是从前那个程晚凝。规规矩矩,只想守着儿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现在,儿子没了。陛下也没了。这深深宫阙中,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她再次叩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求殿下成全。”
李澜叹了口气,扶她起来:“好罢。既然你决心赴死,澜某便成全你。”
程晚凝笑了,笑意淡淡,很静,像清晨的雾,风一吹就散了。
她理了理衣裙,保持着端庄的模样,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李澜神色复杂地目送着她离去,随后转过身去,对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着:“传令下去,凝妃娘娘悲痛过度,薨了。厚葬,以贵妃礼。”
“殿下,这孩子如何处置?”亲兵瞥了眼怀里还在哭的替身。
“送出宫,”李澜淡淡道,“找个好人家,好好养着。别亏待了。”
“是。”
亲兵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