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是个紫衫公子,眉目桀骜,手中持着架精巧的连弩。后头跟着个翠衣少女,身形灵动如燕,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月。
“薛怀简?酌月!”见到来人,李青欣喜若狂。
“吕姐姐!”翠衣少女率先一步飞扑到她身前,脸上尽是忧色,上下打量着,“你这些天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可有受伤?”
李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院外来了一队二十人左右的兵士,皆着轻甲持劲弩,迅速将剩余杀手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个中年校尉,朝薛怀简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薛大人,逆贼已悉数拿下!”
薛怀简眯着眼笑了笑,轻摇弯弩:“辛苦诸位。”
说罢,又看向李青:“林姑娘受惊了~小酌月总是惦记着你,你看,我们这不就来了~”
李青则直勾勾地着他手中那架连弩,此弩器并不简单,弩身刻着工部监制的徽记,非五品以上官员不得配用。而薛怀简月前还只是个礼部主事,而今官职更低,不知是从何处拿到的……
“你怎会在此?这弩器又是怎么来的?”她收回了目光,问道。
薛怀简示意校尉将活口带下去审,只留了疤脸汉子。
见众人散去,才低声道:“一个月前,我接到陈静的密信。他说朝中将有大变,恐有人对你下手,托我暗中保护。彼时我正在地方查案,接到信后便日夜兼程赶回,在书院附近布置了人手,还花了点小钱向宫内的大人物买了些武器~”
“哎!看来薛某料事如神,今夜果不其然……”
“陈君竹,这回你还真是好样的。”李青喃喃自语,他竟没有全心全意地信任旧主,倒是为她布下了后手。
酌月急道:“吕姐姐,这些是什么人?为何要杀你呢?”
“小酌月,晚些由我来为你说道说道。”薛怀简眨了眨眼,示意她晚些揭晓。
李青则缓步走到那被制住的疤脸汉子跟前,蹲下身,仔细端详他脸上那道疤。疤痕很深,边缘有细微凸起,不似普通刀伤,倒像是被灼烫后留下的印迹。又往手心看去,竟发现了虎口处的一道疤痕。
“你是慈恩寺的人。”李青不假思索。
闻言,疤脸汉子瞳孔一缩,这林编修究竟是怎样看出来的?
“虎口有茧,用常年握刀所致这个说法或许说得通,可你这茧子位置偏上,说明你惯用的不是军中制式刀,而是北戎弯刀。”
薛怀简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附耳道:“慈恩寺那伙人的原料尽数来自于北戎,贺子衿已倒台,赫连姐弟亦被掣肘,这时候最忌惮你的人,恐怕是主张着清君侧的前太子李澜!”
“可李澜上哪弄来的慈恩寺的人,你这说法不太可信。”李青摇了摇头,不太敢相信薛怀简的判断。
“你想,赫连姐弟在此时入宫,迅速搞垮了靖和帝和太后的势力,对宫外的李澜乘虚而入最为有利。现在要杀你的人也和北戎牵扯上了关系。”
薛怀简大笑两声,又放低了声音:“哈哈!林编修,帝青陛下,薛某猜想,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你的意思是,李澜与北戎方面早有勾结!”
李青恍然大悟,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说的声音太大,被不愿去疤脸汉子听了个正着,汉子脸色剧变,猛烈挣扎起来,被酌月怒喝一声,按了回去。
薛怀简撇着嘴,也是一知半解:“澜太子不是一直痴傻,被软禁在漱玉宫,过着非人的日子么,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停住了,总是弯着的眼眸中闪过震惊,随后恍然大悟。
有这样一种可能:
装疯卖傻十一年,降低了两朝帝子的警惕性,随后失踪继续力量,借北戎之力搅乱朝局,再以“清君侧”之名杀回宫中。
“好一局胜天半子,好一个……忍辱负重的太子殿下!怀简佩服,怀简佩服!”
“他要杀我。”李青轻声道,不知是说给谁听,“我的好兄长,从未打算放过我,他还嫉恨着。”
当年紫宸殿中那场诡异的换身,贺子衿的复仇,北戎的渗透,甚至李牧之的暴毙——
一切的背后,当真没有那只早就该痴愚的双手推动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