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五年,立冬后的第三日,宫变已然止息。
昭京西郊,蘅芜书院静默于夜色之下。
几日前的宫变震动朝野,李澜的人口风却紧,牢牢将消息锁在九重宫阙之内,民间只隐约听说宫中走水,陛下偶感风寒罢朝的零碎消息,尚不知江山已在血泊中易主。
书院东北角坐落着李青的小院。墙角植着几株老梅,枝桠上结满了米粒大的花苞。
服用醒神花后,她的症状已然减轻了不少,保险起见,陈君竹临走之时,又为她熬制了数碗补药,已被不时之需。
离魂散的余毒方清,可每逢阴雨天,李青还是觉得胸腔极闷,很难喘过气来。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掠过屋脊,发出呜呜的悲鸣。
李青有些不安。太静了。
往常来说,还是会有些类似于薛怀简性子的学子,在窗外高谈阔论的。
刚想起身关窗,院门外便有人急冲冲地唤着她的名字:“林姑娘!林姑娘可在?”
李青披衣开门,门外站着个握着风灯的书院杂役,脸上写满了慌张:“山长传话,请姑娘即刻收拾细软,从后山小路离开书院!快!”
“为何?”李青将信将疑。
“来不及细说!”杂役跺着脚,“方才来了几十个官差模样的人,将书院前后门都围了!山长正在前厅周旋,让老奴赶紧通知姑娘和几位学子立即撤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短促的惨呼声,显然他所说不假,有官差朝着这小院逼来了。
杂役脸色大变,将风灯往李青手里一塞:“姑娘快走!老奴去引开他们!”
“不必,既是冲我来的,躲也无用。”
鬼门关前走了数遭,李青已能从容应对。她返身回屋,从枕下摸出了陈君竹给她提前备下的短匕,匕身狭长,柄上缠着褪色的青绸。又吹熄了烛火,将窗户紧紧关好。
她前一脚方踏出房门,院门就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木门轰然倒地,溅起一大片尘土。七八个黑衣劲装的汉子齐齐涌入院中,手中皆握着冷硬弯刀。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看面相,便知道是常年在江湖混着的,眼神狠厉异常。
“林编修,”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深更半夜的,这是要往哪儿去?”
李青神色不变,手指则悄悄攥紧了袖中短匕:“诸位在哪座衙门当差啊?夜闯书院,可有公文?”
疤脸汉子嗤笑:“等到了地府,阎王爷自会给你找出个公文看!”
说罢,他一挥手,两个汉子便提刀扑来。
李青疾退两步,身形因体虚晃着,下盘则尽力站稳。她在宫中习过些防身术,多是些花架子,真对上这些亡命之徒,胜算微乎其微。
电光石火间,她侧身避过第一刀,匕尖顺势划向对方手腕——
“铛!”
只见另一柄刀格开了她的匕首,震得她浑身发麻,短匕险些脱手。
疤脸汉子狞笑着逼近:“呦,不愧是靖和朝第一女官啊,倒是会两手呢。可惜了,今日神仙也救不了你!”
汉子呼喝着,便要将钢刀挟着劲风当头劈下,李青见避无可避,只得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射来了箭矢,破空之声骤起!
“咻——噗!”
李青定睛一看,只见一支弩箭精准地钉入疤脸汉子持刀的手腕。汉子惨叫着,钢刀握不住了,“哐当”一声落地。紧接着箭如飞蝗,从院墙和屋顶上四面八方射来,箭箭刁钻狠辣,专取要害。不过瞬息,院中七八个杀手就倒下了一半。
剩余几人惊惶四顾,想着要不要就此逃窜,却见两道人影自墙头飘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