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黎明前彻底停歇。天空像是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靠山屯银装素裹,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昨晚的激战痕迹大部分已被新雪覆盖,只有几处炸坑和零星的血迹还提醒着人们这里发生过什么。屯民们早早起床,男人们忙着清理积雪、加固防御工事,女人们则准备早饭、照顾伤员。合作社院子里,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小山,两个护林队员持枪看守着。王西川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简单洗漱后吃了点东西,立刻召集黄大山、马强等人开会。“大山哥,屯子里的情况怎么样?”王西川问。“伤员都处理好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黄大山说,“刀疤强和他手下都关得好好的,我让老孙头做了几个铁笼子,跑不了。屯民们情绪很高,都说昨晚打得解气。”王西川点点头:“刀疤强的口供和昨晚的情况,我已经写好了报告。一会儿让北川带两个人,骑马去县城,务必交到李国良手里,请求公安局立即抓捕吴文斌。”“北川昨晚值夜,刚睡下。”黄大山说。“我去吧。”马强主动请缨,“我年轻,跑得快。”王西川想了想:“也好。你带两个人,路上小心。吴文斌可能在县城有眼线,别暴露了。”“明白!”马强领命而去。王西川又对黄大山说:“大山哥,你留在屯里坐镇。我带几个人进山,去追李老歪和刘老歪。”“就你们几个?太危险了吧?”黄大山担心,“李老歪他们虽然老了,但对山里地形熟,说不定还有枪。”“所以才要趁他们伤没好的时候追。”王西川说,“昨晚踩地雷,他们肯定受伤了。这么大的雪,他们跑不远,肯定得找地方躲起来养伤。咱们现在去追,正好堵个正着。”“那我多派几个人跟你去。”“不用。”王西川摇头,“屯里需要人手防守,刀疤强的人虽然抓住了,但难保没有漏网的。而且吴文斌那边还没消息,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我带‘黑子’和顺子、小五(两个护林队员)去就行。顺子追踪是一把好手,小五枪法准。”见王西川主意已定,黄大山也不再坚持:“那你们千万小心。带上对讲机(合作社刚买的,只有两台),保持联系。”“好。”王西川回到家里准备。黄丽霞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进山的装备:厚棉袄、皮帽子、绑腿、干粮、水壶、急救包,还有一壶烫好的烧酒。“当家的,一定要小心。”黄丽霞一边帮他整理背包,一边小声说,“找到就找,找不到就回来,别硬追。”“放心,我有分寸。”王西川穿上装备,背上步枪,“照顾好家里。我让大山哥派人多照应着。”王昭阳带着妹妹们来送行。王望舒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爹,我也想跟你去……”“你在家帮你娘,照看妹妹们。”王西川摸摸二女儿的头,“等爹回来,给你讲打猎的故事。”王锦秋默默递过来一个布包:“爹,这里面是肉干和饼,我早上刚烙的,还热乎。”王西川心中一暖,接过布包:“谢谢锦秋。爹走了。”他走出家门,顺子和小五已经等在合作社门口了。两人都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猎犬“黑子”兴奋地摇着尾巴,它知道要进山了。“西川叔,往哪边走?”顺子问。“东山,狼崽子沟方向。”王西川说,“李老歪和刘老歪对那片最熟,肯定往那边跑。而且昨晚踩地雷的地方就在西边,他们受伤后,最可能往熟悉的地方躲。”三人一犬,踩着厚厚的积雪,向东山进发。雪后的山林格外寂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偶尔树枝被雪压断的“咔嚓”声。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林间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景色很美,但王西川无心欣赏,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昨晚踩中地雷的地方。炸坑已经被新雪半掩,但周围的痕迹还是能看出来。顺子蹲下身,仔细查看。“西川叔,你看。”他指着一串脚印,“两个人的,深浅不一,其中一个跛脚。应该就是李老歪和刘老歪。脚印往狼崽子沟深处去了。”“能看出他们伤得重吗?”王西川问。“跛脚的那个,脚印拖得很长,伤得不轻。另一个好一些,但走路也不稳。”顺子分析道,“而且你看,这里有个坐下来的痕迹,雪被压平了,还有血迹——他们在这里休息过,处理过伤口。”王西川点点头:“追!”三人顺着脚印追踪。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走。积雪没膝,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来。但李老歪和刘老歪的脚印也越发清晰——他们显然已经筋疲力尽,顾不上掩盖痕迹了。又追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和积雪半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黑子”已经兴奋起来,冲着山洞方向低吠。,!“他们躲在里面。”王西川示意大家停下,隐蔽在树后。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山洞位于一处陡坡下方,洞口狭窄,易守难攻。如果李老歪和刘老歪真有枪,硬冲进去很危险。“顺子,你绕到山坡上面,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小五,你在这里盯着,如果里面有人出来,不要开枪,先喊话。”王西川安排道。两人依言行动。王西川则带着“黑子”,悄悄向洞口靠近。距离洞口还有二十多米时,洞里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接着是一个沙哑的声音:“老歪哥,我……我腿不行了,血止不住……”是刘老歪的声音!另一个声音(李老歪)说:“再坚持坚持,等天黑了,咱们再往外挪挪。这洞里太冷,待久了得冻死。”“可……可我实在走不动了……老歪哥,咱们……咱们要不回屯子吧?跟王西川认个错,求他放过咱们……”“放屁!”李老歪骂道,“回去?回去也是死!王西川能饶了咱们?刀疤强被抓了,咱们就是他的人了!回去等着吃枪子吧!”洞里沉默了一会儿,刘老歪又咳嗽起来。王西川听明白了。李老歪和刘老歪确实受伤了,刘老歪伤得重,可能失血过多。两人被困在山洞里,又冷又饿,走投无路。他退回到安全距离,等顺子回来汇报。几分钟后,顺子从山坡上滑下来:“西川叔,上面没有其他出口,就这一个洞口。但山坡上面有个裂缝,能看到洞里的一部分。李老歪和刘老歪都在里面,缩在角落,生了堆小火,但快灭了。刘老歪躺在地上,看样子不行了。”王西川沉思片刻。硬冲进去,可能会逼得李老歪狗急跳墙。但如果不进去,刘老歪可能真的会死——虽然他们罪有应得,但王西川不想手上沾血。“我进去。”王西川说,“你们在外面守着,如果听到枪声,再冲进来。”“西川叔,太危险了!”小五急道。“没事,他们现在没多少战斗力了。”王西川说,“而且,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他们。”他检查了一下步枪,子弹上膛,但把保险关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向洞口走去。“李老歪!刘老歪!出来!”王西川在洞口喊。洞里一阵慌乱的声音。接着,李老歪的声音传来:“谁……谁在外面?”“王西川。”洞里死一般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李老歪才颤声说:“王……王西川,你……你想怎样?”“出来说话。我不开枪。”又沉默了片刻。洞口藤蔓被拨开,李老歪拄着一根树枝,颤巍巍地走出来。他脸色惨白,左腿裤子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冻得硬邦邦的。看见王西川端着枪站在外面,他腿一软,差点摔倒。“刘老歪呢?”王西川问。“在……在里面,走不动了。”李老歪哆嗦着说。王西川示意顺子和小五在外面警戒,自己跟着李老歪进了山洞。山洞不大,深约三四米,宽两米左右。角落里,刘老歪蜷缩在一件破棉袄里,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他右腿膝盖以下血肉模糊,用破布条草草包扎着,但血还在渗出来。旁边有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火,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和呛人的烟味。看见王西川进来,刘老歪眼睛瞪大,想挣扎着坐起来,但没成功。王西川在山洞中央站定,看着这两个曾经的同乡,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为什么?”他问。李老歪低下头,不说话。“为了钱?为了出口气?还是真觉得我王西川挡了你们的路?”王西川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老歪心上,“李老歪,你比我大十几岁,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王西川自问对得起屯里每个人。合作社刚办起来的时候,你家揭不开锅,是我让丽霞给你家送粮食;你儿子生病,是我连夜骑马去县城请大夫。这些,你都忘了?”李老歪浑身发抖,老泪纵横:“西川……我……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刀疤强给了你们多少钱?”“一……一人五百,事成之后,再给五百。”李老歪哭道,“我……我就是看着合作社越办越好,心里不服气……凭啥你王西川就能当老板,我就得种地?凭啥……”“凭啥?”王西川冷笑,“凭我敢想敢干!凭我愿意带着大伙一起干!凭我熬了多少个通宵,跑烂了多少双鞋!李老歪,机会给过你,合作社招人的时候,你来了三天,嫌累嫌钱少,跑了。现在看着赚钱了,又眼红,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李老歪无言以对,只是哭。刘老歪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沫。王西川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伤口感染了,已经化脓,再不处理,这条腿保不住,人可能也活不成。“顺子!”王西川朝洞外喊。顺子跑进来。“把急救包拿来,再砍点干柴,把火生旺。”王西川说,“小五,你回屯子,让大山哥派两个人,抬副担架来。”,!“西川叔,他们……”顺子迟疑地看着李老歪和刘老歪。“先救人。”王西川说,“有什么罪,等治好了,让法律判。”李老歪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王西川:“西川……你……你还救我们?”“我不是救你们,是救两条人命。”王西川一边给刘老歪重新清洗包扎伤口,一边说,“你们犯了法,该受什么惩罚就受什么惩罚。但在这之前,你们还是人,我不能看着你们死在这儿。”李老歪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西川!我不是人!我该死!我……”“行了,别磕了。”王西川扶起他,“留着力气,一会儿还得走路。”火生起来了,山洞里暖和了一些。王西川给刘老歪喂了点热水和干粮,又检查了李老歪的腿伤——虽然也流血,但没伤到骨头,包扎一下还能走。趁着等待的时间,王西川问起了吴文斌的事。“你们见过吴文斌吗?”他问李老歪。李老歪摇摇头:“只见过一次,在县城,刀疤强带着见的。戴眼镜,说话斯文,但眼神吓人。他……他说事成之后,不光给钱,还帮我们在县城安排工作,给房子。”“他还说过什么?关于合作社,关于边境贸易?”“他说……说靠山屯位置好,离边境近,以后可以做‘大生意’。”李老歪回忆道,“还说……说现在政策松了,只要能打通关系,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王西川心中了然。吴文斌果然盯上了边境贸易这条路。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非要控制合作社不可——合作社是合法组织,有经营许可,有运输渠道,是最好的掩护。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五带着两个屯民抬着简易担架来了。众人把刘老歪抬上担架,李老歪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开始往回走。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担架在雪地里行进缓慢,时不时要停下来休息。天色渐晚,山林里又开始刮风。王西川看了看天色,对顺子说:“你去前面探路,找个能避风的地方,今晚可能要在山里过夜了。”顺子应声而去。不多时回来报告:“西川叔,前面有个猎人木屋,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但还能挡风。”“好,就去那里。”一行人来到猎人木屋。木屋很小,勉强能挤下几个人。王西川让抬担架的屯民先回屯子报信,自己和顺子、小五留下来看守李老歪和刘老歪,等明天天亮再走。木屋里,众人围着火堆坐下。王西川把干粮分给大家,又烧了点热水。李老歪捧着热水,眼泪又下来了:“西川……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屯子……”“现在说这些没用。”王西川说,“等回去,把你们知道的关于吴文斌和刀疤强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公安局,争取宽大处理。”刘老歪已经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了些。李老歪点点头,不再说话。夜深了,木屋外风声呼啸。顺子和小五轮流值班,王西川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他睡不着,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抓住了李老歪和刘老歪,刀疤强也落网了,接下来就是吴文斌。只要公安局行动迅速,这个犯罪团伙应该能一网打尽。但之后呢?合作社的发展,屯子的建设,女儿们的成长,海边的产业……千头万绪,都需要他操心。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吴文斌倒了,会不会有张斌、李文斌冒出来?利益面前,人心难测。王西川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但他没有退缩的想法。前世浑浑噩噩,今生既然重来,就要活出个样子来。守护该守护的,争取该争取的,无愧于心,无愧于这片土地。火堆噼啪作响,火光跳跃。木屋里,有人鼾声微起,有人辗转反侧。王西川睁开眼睛,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坚定。无论前路多难,他都会走下去。:()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