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带着两只金雕雏鸟回到靠山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屯子。人们好奇地跑来观看,啧啧称奇。三叔公捋着胡子说:“西川这是要上天啊,连金雕都能弄回来养。”王老蔫蹲在墙角,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两只小家伙被安置在合作社后院的一间暖屋子里。王西川用木板钉了个大笼子,里面铺上干草和狍子皮,暖和得很。“追风”和“逐云”已经长出了褐色的羽毛,眼睛亮晶晶的,见了王西川就扑棱着翅膀叫,跟见了亲娘似的。王望舒从省城寄回来的《鹰猎手册》派上了大用场,上面详细写了雏鹰的喂养方法:每天喂四次,每次二两新鲜肉泥,还要加些骨粉和蛋黄。王西川照办不误,两只雏鹰长得飞快。黄丽霞起初有些嫌弃——金雕是猛禽,长大了可不是好惹的。但见丈夫喜欢,也就没说什么,还帮忙剁肉泥。王昭阳给两只金雕各绣了个红布条,系在腿上做记号。王锦秋天天来画它们,画了一摞子速写。王望舒在信里说放假要回来亲眼看看。这天晌午,王西川正在后院喂鹰,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他放下手里的肉盆,走到前面,就看见老娘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大哥王东山、大嫂张桂芳,正站在合作社院子里。老娘脸色铁青,大哥缩着脖子,大嫂张桂芳倒是精神抖擞,扯着嗓子嚷嚷:“老二!你出来!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王西川心里一沉。这些年,老娘虽然偏心,但自从分家后,各过各的日子,倒也相安无事。今天这阵仗,怕是来者不善。“娘,您怎么来了?”王西川迎上去,想扶老娘坐下。老娘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碾上,拍着大腿哭起来:“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这家业都要被你独吞了!西川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啊!”王西川眉头皱起来。大嫂张桂芳在一旁帮腔:“就是!老二,你现在发达了,合作社办得红红火火,听说一年挣好几十万!可你想过没有,这靠山屯是老王家的根,这合作社也有你大哥的一份!你不能吃独食!”“吃独食?”王西川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清了,“大嫂,合作社是大家伙一起干起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账目清清楚楚,每年分红都有据可查。大哥要是想来干活,我欢迎。但要说什么‘有一份’,这话从何说起?”“怎么没有!”张桂芳嗓门更大了,“当年分家,你是分出去了,可老宅子、老林子,都是你大哥让给你的!现在你发达了,不该补偿补偿?”王西川不怒反笑:“大嫂,分家的时候,大哥得了最好的五垧地,我得的是山脚下的三亩薄田和两间破房。老林子是公家的,谁也不能占。这事娘最清楚,您说是不是?”老娘不吭声了。王东山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出。张桂芳见老娘不说话,自己先急了:“那……那合作社总该有我们一份吧?你大哥可是王家的长子,这家业有他一份!”“合作社是集体组织,不是王家的私产。”王西川耐着性子解释,“每个社员都是凭劳动入股,凭工分分红。大哥要是想加入,我欢迎。但要说什么‘长子一份’,没有这个道理。”“你……你忘本!”张桂芳指着王西川的鼻子骂,“当初要不是你大哥撑着这个家,你能有今天?”王西川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年,他步步退让,无非是不想伤了兄弟情分。但今天这事,已经不是退让能解决的了。黄丽霞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走到老娘面前,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沓整齐的账本。“娘,大嫂,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看看合作社的账。”黄丽霞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笔收入、每一分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合作社成立三年多,大哥一分钱没投过,一天工没出过。合作社分红,是按工分算的,没工分就没有分红。这是规矩,对谁都一样。”张桂芳被噎住了,但很快又嚷起来:“那……那你们就不能照顾照顾自家人?你大哥可是亲兄弟!”“亲兄弟也得讲道理。”黄丽霞不卑不亢,“西川帮大哥的次数还少吗?大哥家盖房子,西川出了三百块;侄子生病,西川半夜骑马去县城请大夫;去年大哥家揭不开锅,西川送了两百斤粮食。这些,大嫂你都忘了?”张桂芳哑口无言。王东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娘坐在石碾上,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杵着地面:“西川,你媳妇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可你是当弟弟的,帮衬哥哥是应该的。今天我来,不是跟你算旧账,是跟你商量个事。”“娘,您说。”“你大哥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地少人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娘的语气软了些,“我想着,你能不能把合作社的活分一些给你大哥做?也不用多,每个月给个十块,够他们吃饭就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西川沉默了。他不是不愿意帮大哥,而是大哥这个人,好吃懒做,不是干活的人。让他来合作社,能干什么?万一出了差错,反而伤兄弟感情。“娘,大哥想来合作社干活,我欢迎。”王西川斟酌着说,“但得跟其他人一样,按时上下工,按工分拿钱。不能搞特殊。”“那……那能不能给他安排个轻省的活?”老娘又问。“合作社没有轻省的活。”王西川说,“每个人都是凭力气吃饭。”张桂芳又要嚷,被王东山拉住了。老娘叹了口气,站起来:“算了,当我没来过。”说完拄着拐杖往外走。王西川心里一酸,追上去扶住老娘:“娘,您别生气。大哥要是真想来,明天就让他来报到。我给他安排个活,先干着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干不好,我也不能徇私。”老娘点点头,没说话,走了。王东山跟在后面,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张桂芳还不甘心,边走边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黄丽霞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当家的,你不该答应。”“我知道。”王西川苦笑,“但有什么办法?她是我娘,他是我大哥。”“可大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黄丽霞担心地说,“他能干好?”“干好干不好,是他的事。”王西川说,“我给他机会,他抓不住,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第二天,王东山果然来了。王西川让他跟着马强在加工车间干活,搬货、打包,都是体力活。王东山干了半天就喊累,中午吃饭时抱怨:“这也太累了,能不能换个轻省的?”马强听了,差点没笑出声:“东山叔,这还算累?你是没见我们进山打猎的时候,扛着几百斤的野猪走几十里山路。”王东山不说话了,低头扒饭。张桂芳听说后,又来找王西川闹,说他不照顾大哥。王西川这次没客气:“大嫂,合作社不是养老院。大哥要是干不了,可以不来,没人勉强。”张桂芳气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晚上回到家,王西川跟黄丽霞说起这事,心里不是滋味。“丽霞,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黄丽霞想了想:“你不是绝情,是讲原则。合作社的规矩不能坏,对谁都不能破例。大哥要是真想干,就该拿出诚意来。”王西川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过后,老娘那边消停了一阵。但王西川知道,以张桂芳的性子,这事不算完。果然,没过几天,三弟妹李秀云又找上门来了。李秀云跟张桂芳不一样,她不吵不闹,笑嘻嘻地来了,提着两只老母鸡,说是给二嫂补身子。黄丽霞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也不好把人往外赶。“二嫂,合作社最近挺忙的吧?”李秀云坐在炕上,东拉西扯。“还行。”黄丽霞不冷不热地应着。“我听说,二哥想让大哥去合作社干活?”李秀云试探着问。黄丽霞心里明白了,这是来探口风的。她不动声色地说:“大哥去了两天,嫌累不干了。”“那……我们家西山呢?”李秀云终于说出了来意,“西山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能不能也去合作社?他比大哥年轻,有力气,肯定能干好。”黄丽霞看了王西川一眼。王西川在灶台边坐着,没说话。“三弟想来,可以。”黄丽霞说,“但得跟其他人一样,按时上下工,按工分拿钱。”“那是自然。”李秀云满口答应,“西山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力气有的是。”“那让他明天来吧。”王西川开口了,“先跟着北川在鹿场干,喂鹿、清圈,都是体力活。干好了,再调别的岗位。”“行行行!”李秀云喜出望外,提着空篮子走了。黄丽霞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这个三弟妹,比大嫂精多了。”“精是精,但也是个明白人。”王西川说,“她至少知道,想要什么得拿劳动换。不像大嫂,光想着白拿。”王西山第二天就来报到了。他比大哥强,虽然话不多,但干活实在。喂鹿、清圈、砍柴,样样干得利索。王北川私下跟王西川说:“三哥这人还行,比大哥强多了。”王西川听了,心里稍安。三弟能踏实干活,总归是好事。这天晚上,王西川正在后院喂鹰,王昭阳来找他。“爹,我有个事想跟您说。”王昭阳站在笼子边,欲言又止。“什么事?”王西川放下肉盆。“我……我想去省城学会计。”王昭阳鼓起勇气说,“望舒来信说,她们学校有会计培训班,半年就能结业。我想去学,回来帮合作社管账。”王西川看着大女儿,心里又欣慰又心疼。昭阳才十三岁,但已经像个大人了。这些日子,合作社的账目都是她在管,从未出过差错。这孩子有天赋,肯学,是该好好培养。“行。”王西川说,“爹支持你。等开春了,送你去省城。”“真的?”王昭阳眼睛亮了。“真的。”王西川摸摸女儿的头,“不过你得答应爹,好好学习,别想家。”“嗯!”王昭阳用力点头,眼圈红了。黄丽霞知道后,又是高兴又是舍不得:“昭阳才十三,去那么远的地方,能行吗?”“望舒不也在省城吗?姐妹俩有个照应。”王西川说,“再说了,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不能老把她们拴在身边。”黄丽霞不说话了,心里却酸酸的。九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大,总有一天都要飞走的。夜深了,王西川躺在炕上,想着这些日子的事。合作社的事,家里的事,老娘的事,兄弟的事……桩桩件件,都不省心。但他知道,这就是过日子。有甜就有苦,有顺心就有烦心。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事也能扛过去。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两只雏鹰在笼子里发出细细的叫声,像是在说梦话。王西川笑了笑,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