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但靠山屯的冰凌已经开始化冻了。屋檐下的冰溜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像是春天提前敲响的鼓点。合作社后院的鹰笼里,“追风”和“逐云”已经长出了深褐色的飞羽,站在架子上威风凛凛,见了王西川就扑棱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王西川最近心情不错。三弟王西山在鹿场干得很踏实,喂鹿、清圈、砍柴火,从不偷懒。王北川私下跟他说:“三哥这人行,比大哥强多了。”大哥王东山呢,来合作社干了三天就喊累,第四天就不来了,张桂芳逢人就说合作社欺负人,王西川也不理她。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又起波澜了。这天上午,王西川正在合作社办公室跟黄大山商量开春后的生产计划,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马强跑进来:“西川叔,三弟妹跟大嫂在屯口吵起来了!”王西川眉头一皱。三弟妹李秀云和大嫂张桂芳,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走,看看去。”王西川起身。屯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张桂芳叉着腰,唾沫横飞:“李秀云,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男人在合作社干活,你当然向着老二说话!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捞着!”李秀云也不示弱,冷笑着:“大嫂,你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合作社招人的时候,大哥来了三天就不干了,怪谁?二嫂好心好意给你家送粮食送钱,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在背后说三道四,你良心让狗吃了?”“你……”张桂芳气得脸都紫了。王西川分开人群走进去:“怎么回事?”张桂芳看见他,更是来劲了:“老二,你来得正好!你媳妇跟你三弟妹合起伙来欺负我!你管不管?”“大嫂,有话好好说。”王西川耐着性子,“到底怎么回事?”李秀云抢着说:“二哥,大嫂在屯里到处说你坏话,说合作社的钱都被你贪了,说你苛待大哥,说你忘本。我听了气不过,跟她理论几句,她就骂我……”“我说的是实话!”张桂芳跳起来,“你们合作社一年挣那么多钱,给我们家什么了?你大哥可是你亲哥!”“大嫂,”王西川的声音不大,但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合作社的账目清清楚楚,每年分红都有据可查。大哥要是想来干活,我欢迎。但要说什么‘给’什么,没有这个道理。合作社不是谁家的私产,是大家伙的。”“你……”张桂芳被噎住了。“还有,”王西川继续说,“我媳妇给大哥家送粮食送钱,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你不领情可以,但不能颠倒黑白。要是觉得我们亏待了大哥,咱们可以去三叔公面前评评理,让屯里老少爷们都听听,到底是谁不讲道理。”张桂芳的脸色变了。三叔公是屯里最年长的老人,德高望重,最讲公道。要是闹到他面前,理亏的肯定是自己。“我……我不跟你说了!”张桂芳一跺脚,转身走了。人群渐渐散了。李秀云走到王西川面前,眼眶红红的:“二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王西川摆摆手:“不怪你。大嫂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我就是气不过。”李秀云抹着眼泪,“二嫂对大伙儿多好啊,她还在背后说三道四……”王西川叹了口气:“三弟妹,你回去跟西山说,让他好好干。合作社不会亏待踏实干活的人。”“嗯。”李秀云点点头,走了。王西川站在屯口,看着远处消融的积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兄弟阋墙,妯娌相争,这些事,比打猎还累人。回到家,黄丽霞正在灶台前忙活。王昭阳在帮母亲烧火,王锦秋在画画,几个小的在炕上玩。“当家的,回来了?”黄丽霞头也不抬,“听说大嫂又闹了?”“嗯。”王西川在灶台边坐下,“三弟妹跟她吵了一架。”黄丽霞没说话,手里的锅铲却停了下来。“丽霞,”王西川看着妻子,“你生不生三弟妹的气?”“生什么气?”黄丽霞继续炒菜,“她说的是实话。”“可她毕竟是三弟妹,掺和进来,对你们妯娌关系不好。”黄丽霞沉默了一会儿:“当家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伤和气就不说。大嫂在屯里说你坏话,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忍着,是不想让你为难。但三弟妹说得对,不能让她这么欺负人。”王西川握住妻子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黄丽霞抽出手,继续炒菜:“有什么委屈的?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家里的事,我能顶住。”王西川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要不是她撑着这个家,他哪有心思在外面闯荡?晚上,孩子们都睡了。王西川和黄丽霞躺在炕上,说着悄悄话。“丽霞,我想把三弟妹也招到合作社来。”王西川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黄丽霞一愣:“她?”“嗯。她干活利索,脑子也活,加工车间正缺人。”王西川说,“而且,她跟大嫂不一样,是真心想干活的。”黄丽霞想了想:“行,你看着办吧。不过得跟她说明白,进了合作社,就得守合作社的规矩。”“那是自然。”第二天,王西川找到李秀云,说了招工的事。李秀云喜出望外:“二哥,真的?”“真的。”王西川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合作社,就得跟其他人一样,按时上下工,按工分拿钱。干得好有奖励,干不好也要扣工分。”“我懂我懂!”李秀云连连点头,“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李秀云进了加工车间,果然干得很出色。她手脚麻利,脑子活络,很快就被提拔成了小组长。张桂芳知道后,气得直跺脚,但也不敢再来闹了。消息传到老娘耳朵里,老娘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当年分家时,自己偏着老大,亏待了老二。如今老二发达了,不但不计前嫌,还帮衬老三。老大呢?好吃懒做,还整天闹事。这天,老娘让王东山把王西川叫到家里。“老二,坐。”老娘指了指炕沿。王西川坐下,看着老娘。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老二,这些年,娘对不住你。”老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王西川一愣:“娘,您说什么呢?”“当年分家,娘偏心你大哥,亏待了你。这些年,你大哥大嫂闹你,娘也没管。”老娘抹着眼泪,“可你从来不记恨,还帮衬你三弟。娘心里有愧啊……”王西川鼻子一酸:“娘,过去的事不提了。您好好享福就行。”“老二,你是个好孩子。”老娘拉着他的手,“以后你大哥再闹,你不用让着他。该怎样就怎样,娘不怪你。”王西川点点头,心里却酸酸的。从老娘家里出来,王西川在屯子里走了一圈。合作社的厂房灯火通明,机器轰鸣。鹿场那边,王北川正带着人给鹿添草料。后院的鹰笼里,“追风”和“逐云”已经睡了,偶尔发出细细的叫声。他站在屯口,望着远处的雪山。春天快来了,冰雪就要消融了。新的季节,新的开始。:()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