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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庭院,目光投向正气堂前。
灰袍老者闭目而坐,沐著破晓寒露。
君不悔整了整衣袍,缓步上前,在风清扬面前三步站定,深深一揖。
“晚辈君不悔,拜见风师叔。”
风清扬睁开眼。
那双眼睛静静看著君不悔,无喜无悲。
“你认得我?”声音平淡。
“幼时在华山,曾远远见过师叔几次。”君不悔直身,“只是后来便再未得见。这些年,师叔去了何处?”
他仿佛真的不知风清扬隱居之事。
风清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一把没用的烂骨头,不劳君掌门掛记。”
君不悔识趣不再追问,转而道:“今夜若非师叔出手,华山派怕已不復存在。此恩,不悔拜谢。”
风清扬侧身,声音冷淡:“不必。老夫出手,是为华山诸位祖师免受惊扰,不为其他。”
“晚辈无能。”君不悔声音微哑,“接掌华山时,师伯已病重,师姐有孕在身,门中弟子凋零。晚辈自知年轻识浅,武功低微,唯恐辜负师伯所託,终日战战兢兢。”
他顿了顿,看向廊下白布覆盖的尸身,声音更低:“又幸得封师兄、成师兄、丛师兄三位深明大义,肯回归华山共担重任…晚辈所为,不过是想让华山传承延续,让这百年基业不至於断送在我手中。不想……”
说到此处,他声音哽咽,十分自责羞愧。
风清扬静静看著,良久,忽然转开话题:“剑气之爭,当年之事,你如何看?”
君不悔拭泪抬头,目光坦然:“当年谁对谁错,晚辈无资格评论。但同门相残,自毁长城,乃华山百年大祸。晚辈以为,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该结束了。”
“死了那么多人,”风清扬神色复杂,“你以为,凭你做几件事、说几句话,就能抹去?”
“晚辈不敢。”君不悔肃然,“但晚辈相信,封师兄肯回来,成师兄肯为华山而死,便说明在他们心中,『华山二字,重过剑气之別。”
他望向风清扬,“师叔今夜出手,不也是如此吗?”
风清扬沉默。
晨风拂过,灰袍轻扬。
他想起方才寧中则断续说起的那些事…君不悔继任掌门后的所作所为,似乎真的在试图重振华山。
“我杀的那几人,在魔教中身份不一般。”风清扬缓缓道,“新仇旧恨,魔教不会善罢甘休。”
君不悔点头,眼中忧色深重:“晚辈明白。若魔教再来……”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坚,“大不了將这条命拼上,也算对得起华山派列位祖师。”
他没说“请师叔留下”,只说要“拼命”。
但话中未竟之意,谁都明白。
风清扬看著他,那双澄澈的眼中映著渐亮的天光,也映著君不悔脸上恰到好处的疲惫、自责与决绝。
良久。
“罢了。”风清扬终於起身。
灰袍在晨风中展开,如山岳般沉稳。
“老夫既已出手,便不会立刻回去。”他看向君不悔,目光如剑,“但有些话要说在前头。你若行差踏错,或有损华山,老夫第一个不饶你。”
君不悔深深一揖及地:“晚辈谨记,绝不敢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