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古称延州,北扼河套,南控关中,歷来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地的势力盘根错节。除了府衙、卫所,真正说话算数的是城北吴家。
吴家祖宅坐落在城北凤凰山下,占地百亩,高墙深垒,角楼望哨。与其说是宅院,不如说是一座小城。门前两尊石狮並非寻常样式,而是按边军辕门规格雕的狴犴,怒目獠牙,透著沙场凶气。
吴家並非寻常豪强。
其祖上在永乐年间便隨军北征,累功至指挥使,世代镇守延绥。到这一代,家主吴义德官居延安卫指挥僉事,实掌卫所兵权。
三个儿子也不是简单人物。长子吴镇东在榆林任游击將军,掌一线边军;次子吴镇北管著家族上千私兵与边境马市,黑白通吃;
三子吴镇西年纪最轻,却最是阴毒狠辣,负责见不得光的生意。河套的韃靼部,晋北的马匪,与其皆有勾连。茶马交易、劫掠销赃、走私盐铁,带血的银子就这样流入吴家。
在延安府,知府见了吴家人要礼让三分,卫所指挥使是吴义德的拜把兄弟。便是三边总督,吴家也只是面上恭敬。
所谓天高皇帝远。在这三边之地,手握实权的军头才是真佛。
丛不弃踏入吴家时,面色凝重。
三边之地虽说民生困苦,但边贸活跃,茶马互市、走私贸易利润丰厚。权贵、边將、商贾聚拢了巨大的財富,对奢侈药物消费能力不可小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也是丛不弃所看重此地的原因。
回春堂在延安府开设分號已两月有余,却处处碰壁。药材进城被税吏刁难,铺面遭地痞滋扰,连请来的坐堂郎中,干了没几天就递了辞呈,说是钱赚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更蹊蹺的是,以往在关中无往不利的“官面照应”,到了延安竟似泥牛入海。
府衙师爷收了银子满口答应,转头便没了下文;托人递话给卫所,对方只回一句“军务繁忙”给推脱了。
丛不弃不是愣头青。
他花了半个月摸清脉络,终於明白在这三边之地,怎么也绕不开吴家这个地头蛇。
这家人扎根此地百年,军政商三界盘根错节,已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华山派虽是武林大派,但在手握数千边军、私兵过千的吴家面前,终究只是江湖草莽。
他此来,已做好割肉放血的准备。三成利,奉上厚礼,换一条活路。
若对方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那便撤。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赚钱?
无非是前期的投入打了水漂罢了。
“丛先生,久仰华山派大名。”
吴镇西坐在黄花梨大师椅上,手中一对包浆温润的核桃转得咔咔响。
他穿著宝蓝杭绸直裰,外罩狐皮坎肩,像个富家公子。
不过此时,丛不弃的目光,却死死定在吴镇西身后那两人身上。
左边那人,五十余岁年纪,面如黄蜡,颧骨高耸,穿著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袍,双手拢在袖中。此时双目紧闭,仿佛在打盹。
右边那人四十出头,却已满头白髮,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却是诡异的紫黑色。他腰间悬著一柄弯刀,刀鞘乌黑,刀柄缠著麻绳。
“铁掌开山…赫连城?”丛不弃盯著左边那黄脸老者,声音有些发乾。
老者眼皮抬了抬,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珠:“没想到如今江湖,还有人认得老夫。”
丛不弃当然记得。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跟著师傅下山。当时赫连城已是晋北一带赫赫有名的凶人。一双铁掌开碑裂石,曾一夜之间连杀十七名正道高手,其中就包括他师傅当年的至交好友。
当年他跟著师傅连同一些武林前辈追杀此人数月,费尽功夫,结果还是让对方给逃了。
从那以后,此人便销声匿跡於武林。
没想到,竟在这里。
至於右边那白髮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