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不弃看不透。
但这人给他的感觉,比赫连城更让人心悸。
吴镇西笑了。
“丛先生好眼力。”他慢悠悠地转著核桃,“赫老是我三年前请来的供奉。至於这位,”他指了指白髮刀客,“阴山『雪魄刀冷无痕。冷先生不爱说话,丛先生莫怪。”
冷无痕。
丛不弃心头一凛。
他听过这个名字。
关外第一快刀,出刀不见血,只见寒光。五年前曾在张家口一人一刀,连杀“天河帮”七十二名好手,从此名震关外。
这两人,隨便一个放在江湖上,都是能名称响极一时的人物。如今却像两条看门狗,站在吴镇西身后。这吴家……
丛不弃手心渗出冷汗。
他还记得今天来的目的,强行无视那两人,將心里的不安压下,对著吴镇西拱手道:“吴公子。华山派初到延安,不懂规矩,特来拜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说著便將礼单奉上。
礼单上是二十瓶龙虎壮血丹、十瓶玉容丹,市价超过万两白银。
这在关中,足以让知府笑脸相迎。
吴镇西用两根手指拈起礼单,扫了一眼,轻笑一声,隨手扔在茶几上。
“丛先生。”他身子往后一靠,翘起腿,“你这礼,送得有点意思。”
丛不弃心头一紧,面上仍保持微笑:“还请吴公子指点。”
“指点谈不上。”吴镇西慢悠悠地转著核桃,“我就是好奇。你们华山派,一个江湖门派,不好好练武,怎么做起了药材的生意?”
“行侠仗义,济世救人,本是武林中人的本分。”
“本分?”吴镇西笑了,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丛先生,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別唱高调了。你那龙虎壮血丹,一瓶卖四百两;玉容丹,一瓶五百两。这是济世救人的价?”
丛不弃面色不变:“丹药炼製不易,用料珍贵……”
“行了。”吴镇西摆摆手,打断他,“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们想在延安做生意,可以。但我们吴家,得入一股。”
丛不弃心中一松。
肯谈条件,就有余地。
“吴公子请说。”
“简单。”吴镇西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九,“你们出方子、出钱、出人手、出铺子。我们吴家给『照应。”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利润嘛,九一开。”
丛不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九一开?
“吴公子,”他深吸一口气,“这怕是有些不妥。华山派虽是小门小派,但这丹药生意也是门中上下心血所系。不如这样,我们愿让出四成……”
“丛先生。”吴镇西身子前倾,盯著他的眼睛,“你可能还没弄明白。在这三边之地,没有我们吴家点头,一粒米、一片药都进不来,也出不去。”
“我知道你们华山派在关中有几分面子,听说还搭上了镇守太监的线。”吴镇西笑了,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但这里是三边。孙公公?他老人家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丛不弃眉头微蹙,心里明白,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君不悔的交代:“……可让利三成,但底线是六四,我们六。如果还是谈不拢,那便不用谈了。”
当时他还觉得掌门太过谨慎。
如今看来……
“吴公子。”丛不弃缓缓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生意有生意的做法。九一之数,请恕丛某无法向掌门交代。”
“交代?”吴镇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丛先生,在这里,我们吴家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丛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