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轮狱司外墙上准备御敌的沐红腰,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身穿战甲的半妖是谁。
不久之前,她们遇到了伏击,就是那头四境半妖带着至少一千半兽干的,那时候沐红腰就发现四境半妖的智力极高。
现在,这个东西好像又进化了。
这让沐红腰有些理解不了。
在之前已经探知的消息中,没有一条消息指向半妖可以进化。
哪怕是在第一次交手中,沐红腰对那个家伙的判断也只是兽化后强大了其肉身力量。
在兽化之前,那半妖就已是四品武夫,而且,。。。。。。
四境半妖的嘶吼如裂帛,震得屋瓦簌簌抖落灰土。它双足在瓦脊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扑下,刀锋斜切沐红腰咽喉??快、狠、准,带着旧日武夫对发力与时机的千锤百炼,更裹着兽性撕扯血肉的暴烈本能。
链枪未及回旋,重吾已横身撞入。
轰!
两具躯体撞在一起,竟似铜钟撞铁砧,闷响震得街面青砖寸寸迸裂。重吾脚下陷进三寸,双臂如铁钳锁住那柄轮狱司佩刀,刀尖距沐红腰喉结仅剩半指距离,再难前进分毫。
四境半妖眼中凶光暴涨,左膝骤然顶向重吾小腹。重吾不避不挡,硬受一击,喉头一甜,却咧嘴笑了:“你腿软。”
话音未落,他右手松开刀柄,五指成爪扣住对方手腕脉门,左手猛地攥住四境半妖左肩胛骨,暴喝一声??
咔嚓!
骨裂声清脆如枯枝折断。四境半妖整条左臂软塌塌垂下,刀脱手坠地。
可它竟不痛呼,反仰天长啸,啸声中竟有奇异韵律,如鼓点,如号角,又似某种古老咒文残片。四周半兽闻声,齐齐顿足,獠牙外翻,眼瞳泛起幽绿荧光,竟不再狂冲,而是缓步向前,踏着同一节奏,层层叠叠围拢,将巨野小队逼入街心狭长空地,宛如活体牢笼。
“它在调息。”兰凌器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不是喘气……是在聚势。它要引动什么。”
小琳琅弓弦已拉满,箭尖微颤,却迟迟未发。她盯着那四境半妖胸口??那里衣衫撕裂处,赫然露出半幅暗金纹路,蜿蜒如蛇,首尾隐没于皮肉之下,正随它呼吸缓缓明灭。
“晚晴姐说过……吴出左身上也有这种纹。”她声音压得极低,“是‘厌胜王’留下的烙印,不是兽化来的……是被种进去的。”
沐红腰瞳孔骤缩。
她忽然明白了。这四境半妖不是疯了,是醒了。它被厌胜王亲手点化,保留神智,又以妖躯为鞘,藏了一颗人的心。它不逃、不溃、不退,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已是钥匙??一把能打开更大灾祸的钥匙。
四境半妖缓缓直起身,右手指尖抹过左臂断骨处,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暗红花。它俯身拾起佩刀,刀身映出它半人半兽的脸:额角生角,颧骨凸起如岩,可眉宇间那点执拗、那点不甘、那点对秩序近乎病态的渴求,分明是个人。
“不……杀……百姓。”它字字顿挫,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只……要……活路。”
“活路?”沐红腰冷笑,“你们把拙朴道观的道人啃成了骨头渣子,把晴楼巷口卖糖糕的老张拖进井里活活咬死,把三个孩子绑在祠堂柱子上当饵引我们过去……这也叫活路?”
四境半妖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像是被戳中痛处。它忽然抬手,指向西边??那是城墙方向。
“他……守城。”它指着方许所在,“我……守……这边。”
沐红腰浑身一僵。
它竟知道方许!它竟把守城与守民划作两界,仿佛真有一套荒诞却自洽的规矩。
“你到底是谁?”沐红腰声音沉了下去,九头链枪悬停于身侧,不再攻击,却也不撤回,“报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