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盯着凛霜染着血污与木屑的白发问:“你想要干什么?”
凛霜把到口的血块咽回去,忍住五内俱焚的疼痛,脸上没有丝毫痛恨不甘的神色,虚构出一层愧色来:“你是为我着想才说了那些话,事情是我不替你遮掩,是我没替你求情。一切罪责皆在我……”
凛霜又咽了口血,“今日我来下十八层地狱受刑受罚,一切与人无尤。”
恶鬼盯着凛霜感知了很久,没有察觉出一丝愧疚后悔。“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是为了无惨才担下罪名吗?”
“一切确实因我而起。”凛霜多拖着时间让无惨走远,“公子出身尊贵,容不得人冒犯。他生来如此,习惯如此,并不算有罪。无论说给哪位官差听,都没人能说他有问题。但如果我替你遮掩,不告诉他你曾非议他,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我能感觉的到,你是真的愿意被我杀死。你没有抱着我会不忍心杀你的期望……”恶鬼感知着凛霜的情绪,“为什么?死了就享受不到无惨给你的美食和华服了。”
凛霜垂眼,“那无所谓。”
恶鬼试图从她身上察觉到虚伪,证明所谓的无所谓不过是她的谎言,亦或者硬撑着说出来的大话。
可是没有。
居然没有。
“为什么?”恶鬼已经想到了答案,但内心生出强烈的不甘来。“你如果不是为了钱财性命,为什么不在那里躺着装死?为什么不袖手旁观!”
如果不是为了那些,为什么在她遭受不幸的时候袖手旁观?眼前这个人不应该是知恩不报高高在上的凛霜姬吗?为什么遇到公子……遇到无惨就变了?!
“如果那么做,公子会死。”凛霜有问必答,视线与恶鬼对上,“我伤及内脏,躺在那里也不会活。罪本在我,这就是天意。”
最后一句话是假的,恶鬼感觉到了,凛霜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天意。但前面的话是真的,她想着无惨的时候,一直没有波动的情绪是温柔的,如寒冬里一缕春风。
恶鬼紧紧揪着凛霜的衣领,“他丢下你逃命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嗯。”凛霜并没有失望,没有为这件事而伤心痛苦,她甚至是有些欣慰的,感知起来温柔的让人心生不甘。“我知道,是我让他走的。”
“他如此薄情,为什么还为了他送命!”
不为了富贵,不为了权势,也不要他回报爱情,那为什么要付出宝贵的生命?!
凛霜不是在乎生命,在乎尊严,以至于当街杀死买下她的主人吗?!
“公子对我恩重如山。”
“我这条性命本就是他救的,我早就说过吧?有用得到的地方,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那个时候,你听到了的。”
没有假话。
这也不是假话。
怎么可以这样?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是真话?
无惨对凛霜恩重如山,凛霜对无惨知恩图报。那她呢?她在里面的角色成了什么?
不。
不!
如果这些都是真话,那她对凛霜就没有“恩”与“善”。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把她害到这步田地的那份对凛霜的善意,岂不是显得可笑至极吗?
她在警告一个根本不在乎除了无惨以外任何东西的人远离无惨?
这算什么恩善?
连废话都不能算吧?她在凛霜眼里,是不是就是个自说自话的疯子?
恶鬼眼中涌出更多泪珠,颓然地松开了抓住凛霜的手。
凛霜真是罪魁祸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