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无惨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都不认这件事是自身有错,最后竟然是凛霜跳出来说自己是万恶之源。
那份无用甚至有害的善意是凛霜硬求来的吗?是凛霜要为了一时不快责罚她吗?是凛霜为了逃避责罚说漏本该瞒死的事吗?是凛霜因为被说坏话而要她的命吗?是凛霜杀死了那些仆人吗?
她可以硬把这些怪在凛霜身上,可终究骗不了自己。
如果她还硬骗自己,那就真的是个卑鄙伪善的下贱小人了。
纷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无惨的声音遥远的像隔了一层云雾,“不许用弓箭!她还活着!”
恶鬼的手又一次放在凛霜的衣领上,凛霜的脖子被掐住了,又被放开。
恶鬼将她推开,找了最近的矮墙,急急地爬上去跑了。
凛霜倒在地上,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这个状态让她想起上一次额头贴地无力起身的时候,那时围观的路人都以为她死了。
追赶声和诛除恶鬼的喊声好像响在另一个世界,她软在地上,从喉咙深处滑出更多的血块。
脚步声匆匆地接近,钝丸在喊公子慢点。凛霜感觉到有微暖的手扣上她的肩膀,凑近的还有一股药材的苦味。
来人吃力地将她抱在怀里,凛霜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无惨苍白到惊人的脸。
他脸色很糟,身体状态比以往更差,唇色却更加红润起来,仿佛体内的气血在紊乱地奔腾,不知出路地跑错了地方。
无惨的手指摸上她的下巴,抖着揩掉上面粘着的一块血肉。他想应该是因为跑了两步,身体太糟,所以弄得头晕目眩,手也有些发颤。
“医师呢?”他在问。
摔在庭院的钝丸大声地呼喊,“已经有人去喊了!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头脑发蒙的钝丸反射性回完这一句,又对着一片狼藉的庭院发蒙,完全根本跟不上事情的进展。
他出去前才被放置好没多久的屏风翻倒一边,帘幔在地上卷缠着,已经满是脚印与泥土。
他就是被其中一条帘幔绊倒的,半天都没爬起来。
不,不行,现在不是能晕头转向的时候。
要是无惨公子因为着急伤了身体,回头他也讨不到好。这样想着,钝丸急急拽开帘幔,起身就往里跑。待看到凛霜,倒吸一口冷气。
凛霜姬……和他离开前的样子比根本判若两人了,她的模样比他们第一天遇见她的时候还要凄惨。才换上的华服破破烂烂,成了破布。满头雪发纠成黑红的枯草,浑身上下都是细小带着木刺的伤口。下巴和前襟全被吐红了,黏腻地擦不干净。
钝丸看到公子的衣袖也被血染污了,公子并不在意,只是徒劳地擦那些擦不干净的血。
“你要坚持住不能死掉。医师马上就会来救你明白吗?还有机会……我……咳……不许你这样放弃掉自己的生命!听见了吗!”无惨的声音因为咳呛而时断时续,音都不在调上了。
钝丸在心里摇头,人都成这样了,哪里还是什么坚持不坚持的事?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必死之人吗?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但他不敢真的摇头,只敢抿着嘴不出声。
无惨猛地拽住他的衣带,把他整个人扯摔到地上,命令他,“抱住她!”
“呃……”钝丸不敢动手,“啊?!”
那是公子中意的女人,他几个脑袋敢碰!!!
“快点!”无惨看着凛霜的脸,连余光都没有给钝丸,将凛霜冰冷的身体小心从怀里挪移出来,极力避免因为不小心把人碰死这种事情。
她太冰冷了。
比什么时候都要冷,完全没有生命的温度。原本摸上去会让他感到温暖的肌肤,冰凉的令人厌恶。
钝丸还在磨叽,怕事后无惨看他碍眼,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
无惨抬眼看他,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机。
钝丸一默,胆战心惊地抱起了凛霜。
她的身体真的很冷,抱起来像一下子塞进怀里一大块冰。钝丸哆嗦了一下,更想把她推出去了,却只能在无惨的死亡凝视下把人抱的更紧,仿佛一个方便的火炉般被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