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越过战壕,看向山下那些正在架设迫击炮的鬼子。
“我这人脾气不好,不喜欢欠债。他既然开了席,我不来掀桌子,那多不给面子。”
苏青这时候已经放下了背上的药箱。
她一句话没说,直接跪在雪地上,开始给那个断臂的大牛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利索得嚇人,剪开衣袖,止血钳夹住血管,撒上消炎粉。
大牛疼得浑身抽搐,想要叫唤,却被苏青塞了一卷纱布在嘴里。
“咬住。”苏青头也不抬,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全是黑灰和乾涸的血跡,“不想死就別乱动,盘尼西林只有三支,你运气好。”
“这女娃子……也变了。”赵铁柱看著苏青,喃喃自语。
“都变了,这世道逼的。”
陈从寒把菸头按进雪里,单手把九七式狙击步枪架在沙袋上。
左肩废了,根本吃不住力。
他只能用右手抵肩,左手手肘撑著冻土,把枪身当成固定的炮台。
“老赵,把你的人重新撒出去。”
陈从寒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机械般的冷漠。
“机枪別架在主阵地,往两边侧翼挪五十米,和鬼子的衝锋路线形成交叉火力。”
“掷弹筒全集中给我,不用管步兵,看见鬼子的重机枪冒火就给我炸。”
“那你呢?”赵铁柱问。
“我?”
陈从寒眯起眼睛,透过那具有些裂纹的蔡司瞄准镜,锁定了六百米外一个正在指挥迫击炮校准的鬼子军曹。
“我负责让他们的炮,响不了。”
“砰!”
话音未落,枪火喷吐。
六百米外,那个刚刚举起小旗子的鬼子军曹,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栽倒在迫击炮管上,把刚调好的射界撞得一塌糊涂。
“好枪法!”
周围的战士们原本死灰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就是狙击手的意义。
他未必能杀多少人,但他只要站在那里,那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別叫唤!都给老子动起来!”
赵铁柱一脚踹在旁边看傻了的弹药手屁股上,“没听见陈教官的话吗?机枪换位!快!”
……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日军的噩梦。
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狙击手,简直就是个幽灵。
他从来不打衝锋的步兵,那双死神的眼睛,只盯著日军最有威胁的单位。
掷弹筒手刚跪下,眉心就多了个洞。